第三章

    白兰穿好衣服后,转过身来才发现人偶闭上了眼睛。

    他弯着腰用手拨拉了一下烨舟的眼皮,碧蓝色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又翻出来看向他。

    白兰笑着把烨舟从椅子上抱起来,走到卧室的窗边。

    烨舟:【统,这什么情况?我干错什么了吗?他这是要摔死我吗?!】

    烨舟:【是不是我刚刚闭眼让他察觉到什么了?help!】

    她甚至做好了再死一次的准备,反正已经设好了存档点,反正就疼那一下。

    然而,白兰却只是把她放到了窗户边的台子上,自己拉着椅子坐在她身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采光极佳的房间中。

    照在了烨舟的身上。

    人偶微微垂着的眼睫毛半遮着玻璃珠似的眼睛。

    微微凌乱的黑发如鸦羽似的散落在白色的制服上。

    白兰抬着头端详她。

    像在欣赏一个完美的艺术品。

    “呀,津嘉的审美还是在线的嘛”

    正午的阳光过于热了下,烨舟只觉得自己靠着窗户的背被照得很热,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辛亏这制服是白的,要是黑色的,那还不会热死。

    白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将烨舟耳边的黑发梳到了她的耳后。

    烨舟不敢乱动,陌生的触感让她不太舒服,眼睫毛微微一颤。

    “津嘉说,这个最完美的人偶会诞生自己的意识,只是时间的问题。”

    白兰突然说道。

    烨舟也知道这个设定,所以本来的想法也是装成慢慢获得意识的人偶,以此来攻略白兰。

    不对,攻不攻略倒是其次,先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她怕疼,就算知道自己有存档暂时死不了,那种痛感也不想感受第二次。

    烨舟的手指微微一颤,像是人偶一样‘格拉格拉’的抬起了指关节。

    烨舟:【系统,人偶是这么动的,对不对?】

    系统:【没错!宿主做得很像!】

    白兰自然能够发现人偶的动作。

    但他以为这是津嘉之前设定的自动反应程序。

    就像之前他拉着烨舟行走一样。

    “哈哈哈,说笑的,在你的创造者手里你都没有诞生意识,没可能到我这里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发现原本不会对外界作出反应的人偶少女,正缓慢地抬起了手。

    她想做什么?

    白兰饶有兴味的注视着她。

    明明津嘉在制作的时候是仿照人的样子,但她真正动起来的时候,却依旧充满了机械感。

    “————”

    被太阳烤得暖和和的手,落在了男人的侧脸上。

    人偶少女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真实的烨舟:我扇,我扇死你!

    白兰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这场奇迹最先的观众。

    中古世纪魔术全盛期留下的的绝对法则。

    即“就算制造出超越人类的人偶,也不可能造出与人相同之物”。

    然而眼前的人偶,不对,应该称她为人了。

    正在试图学习着人类的方式发出声音。

    白兰抬起手,捏住了烨舟脸颊两边的肉。

    他微笑着,刻意的放满了自己的语速,“你好。”

    烨舟低头看着他,能够看清白兰可以放慢的口型。

    他想教她说话。

    她张了张嘴,模仿着他的口型。

    “————”

    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白兰站起身,180左右的身高与坐在窗台上的烨舟平齐。

    他捏着她的脸颊,将她的头往后仰了仰,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喉咙上。

    声带没有震动,怪不得说不出话来。

    他本身是个极其讨厌无聊的人。

    但对于眼前的少女,却好像有无限的包容。

    白兰看着少女动作缓慢地把头低回来,那双玻璃蓝色的眼睛却始终注视着自己。

    他微笑着将烨舟的手拾起来,按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然后,一字一顿的,再次重复着那句“你好。”

    明明站在阳光中,他的体温却仍然偏低。

    烨舟手下的喉结随着他说话而滚动了一下。

    声带在颤动着。

    烨舟觉得虽然要模仿人偶第一次认识世界,但也不能一直表现得像个智障。

    ……如果白兰没耐心又把自己给烧了怎么办。

    “你、好。”

    艰涩的,像是齿轮转动后摩擦发出的声音,正一点点的从她的嘴中传出。

    白兰又捏着她的脸颊,模仿着自己的嘴型。

    “白兰。”

    第二次说出来的话,比第一次说出来的要顺利一些。

    烨舟垂眸学着他的样子重复道:“白兰。”

    系统:【好感度+3】

    烨舟:!!!

    好感度,这不就来了吗。

    区区白兰还能难倒她苍崎烨舟吗!(骄傲)

    -

    在学了几个常用的词汇之后,白兰的房间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他转身过去开门,也没有把烨舟移下来。

    趁着他离开的这个空档,烨舟抓紧时间和系统交流起了战况。

    烨舟:【系统!这样做真能增加白兰好感度啊!毁灭值有变化吗?】

    系统撒花道:【宿主,毁灭值虽然没有变化,但这也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了!】

    要不是担心被白兰看出不一样来,烨舟这时候绝对要笑的像个傻子。

    烨舟:【快快快,拿能量恢复我的记忆!】

    系统应了一声后,不再说话。

    白兰处理完了事情后,回到了房间中。

    不知为什么,他发现放在窗台上的人偶,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但在他定睛看去时,那笑容又消失了。

    “啊,我知道了,你是因为学到了语言之后开心,对吧!”

    他的拳头击打在手掌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但是啊,开心这种表情可不是这么做的。”

    因为获得了好感度,所以烨舟此时看他还算顺眼。

    大概就像守财奴看到了摇钱树。

    白兰自说自话,完全没有得到烨舟的回应,这让他感到有些无聊。

    于是叉着腰说道:“枫叶……对吧?在我说话的时候,你也要回答我的话。”

    烨舟抬起头来,摆出了无辜的45度角,玻璃蓝的眼中满是迷茫。

    “回、答。”

    很显然,她并不懂得这个词汇的意思。

    白兰想了想,然后尽量让新生的人偶能够听懂自己的话。

    “就是,我说一句,你也要说一句。”

    烨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抬起手指了指白兰。

    “白兰说一句。”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枫叶说一句。”

    白兰笑着将她因为垂下头而落下来的头发重新掖到了她的耳后。

    “对,枫叶真聪明。”

    烨舟用手牵动着自己脸颊两边的皮肤,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白兰。

    “枫叶,开心。”

    她用手向上勾起了唇角,模仿着白兰的样子,做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微笑。

    然而,白兰看着这个不伦不类的微笑,却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或者说,他最开始,也是学着其他人怎么笑的。

    他伸手揉了揉烨舟的头发。

    “作为你学会了说话的奖励,该送给你什么好呢?”

    白兰看着她身上的白色制服。

    那是密鲁菲奥雷白魔咒的统一服饰,他自己身上也有件同款。

    然而在少女的身上却并不合适。

    黑发蓝眼的少女任他打量,还不忘重复他刚刚说的话。

    “奖、励。”

    她有记着白兰刚刚说的话,他说一句,她就回一句。

    白兰打开平板,将色盘调出来,一个颜色一个颜色的对照着看。

    黑色,蓝色,绿色,紫色……红色。

    他停下了滑动的手指。

    抬起了眼睛。

    烨舟静静地注视着他,不曾言语。

    他就像是个得到了糖的小孩子一样,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最适合的是红色啊,和你的名字真是对应了呢。”

    枫叶是红的。

    烨舟,燃烧的船,发出的火光自然也是红的。

    对于红色,烨舟并不讨厌。

    只要别让她穿红秋裤就行。

    白兰自己的私服衣品是喜欢各种各样有趣的零件,也一直冲锋在潮流的第一线。

    不过后来因为要符合密鲁菲奥雷的整体画风,所以他就没有再穿自己的私服。

    这时候,突然多了个能让他尽情打扮的人,他当然很开心。

    密鲁菲奥雷的首领,此时正快乐的定下了自己明天的行程。

    完全不顾知道后会气死的副官。

    “决定了,明天就领你去买衣服!”

    烨舟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戳着系统搜索了一下白兰的衣品到底长啥样。

    然后,她就沉默了。

    铆钉、骷髅、金属……各种各样张扬的风格混杂在一起,要不是白兰那张漂亮的脸,估计根本hold不住。

    然而,他那张脸都能穿成杀马特精神小伙的样子。

    那她呢?

    隔壁发廊精神小妹?

    烨舟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有些担忧。

    -

    说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白兰行动十分迅速。

    “嗯嗯嗯,就是这样,我明天要出去视察。”

    不愧是你,把出去玩说成视察。

    烨舟坐在他身边默默地在心中吐槽。

    “是的,有关于彭格列的安排今天下午搞定好了,现在就把文件送过来吧”

    他挂掉电话的时候,眼睛还朝她一瞥。

    烨舟这才恍然大悟。

    之前所说的‘溜进来的老鼠’和‘骸君’应该都是那个彭格列的成员。

    所以说,白兰现在还在怀疑她是间谍假冒的?

    这家伙虽然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其实还挺谨慎的嘛。

    ……怪得不得现在总好感度才3点。

    烨舟对于他的试探一点反应都没有,毕竟她又不认识那个什么彭格列。

    送文件过来的人来的很快。

    白兰从他的手中接过文件时,这小伙子激动地都要晕过去了。

    白兰笑着说道:“这么多啊,辛苦你了”

    从烨舟对他的观察中,当他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就会像这样蒙混过关。

    一身白的工作人员用力对他鞠了一躬。

    “并不辛苦!白兰大人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事情,还要去视察,您才是最辛苦的!”

    从烨舟的视角能够看到,白兰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更假了。

    烨舟:【懂了,这家伙应该是觉得无聊了。】

    烨舟:【把人家用完就丢(bushi)】

    白兰微笑着关上了门,烨舟才看见他手中的文件多得几乎能够摞成山了。

    他走过来,将山一样多的文件一下子放到了床上。

    白纸如雪花般散开。

    “啊,为了明天能够出去玩,所以今天要加倍的努力呢”

    他瘪了瘪嘴。

    人的共性就是喜欢偷懒,就算是毁灭世界的大boss也不会例外。

    系统在白兰正面出现时就会消失,烨舟也懒得找它。

    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太累了,她从窗台上跳下来,以一个非常优美的姿势。

    然后就被白兰刚刚放在一边的椅子绊倒,摔了个倒栽葱。

    烨舟:……

    烨舟:呜啊啊!好丢人!

    她想装作无事发生一样站起来,但是人偶的关节刚刚好像摔坏了,导致她在原地挣扎了一下没起来。

    白兰看着她这个样子,十分没有同情心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枫叶,你这是怎么回事?连走路都不会了吗?”

    烨舟心中对这人刚刚升起了一点的好感度,瞬间就消退了。

    她不想理他,努力扯着自己的关节试图站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白兰看着她的滑稽又别扭的姿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是还算他有点良心,走过来将烨舟从地上抱了起来。

    白兰低着头检查了一下怀中少女不自然弯曲的腿。

    平行世界中成为医生的‘白兰’告诉他,这是骨折了。

    但是人偶身体里是关节吧?这怎么骨折?

    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直接上手给她掰了回去。

    烨舟:!!!

    烨舟:(脏话脏话脏话)混蛋你不是医生就别直接上手啊!痛死我了!

    然而,表面上,人偶少女却微微垂着眼,晶莹的泪珠顺着她优美的下颚线滴到了白兰的手上。

    后者一下子把手缩了回去。

    他看上去有些惊讶。

    白兰抬手抹去了烨舟眼角的泪珠。

    “你流泪了?”

    烨舟时刻牢记人偶少女扮演守则,绝不能把自己狂放的内在放出来。

    于是,她轻微地点了点头,以一种困惑的语气说道:“好奇怪。”

    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腿,“这里……白兰。”

    初生的人偶并不明白疼痛应该怎么说出口。

    而最初令她感受到疼痛的是白兰,所以这里烨舟私心用他的名字代指了这种痛感。

    白兰点了点她的膝关节,“这是疼痛哦,枫叶。”

    烨舟抬着头看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疼、痛。”

    白兰将烨舟放在一边,随手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文件,笑容中带着些拒绝的意味。

    “虽然想陪你继续玩下去,但我要工作了。”

    烨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文件。

    在白兰饶有兴味的眼神注视下,认真的说道:

    “枫叶帮白兰。”

    白兰笑了一下,带着试探性的说道:“你能看懂这些字吗?”

    如果她是彭格列派来的卧底,就算她目前看来还挺有趣的。

    那也不能留着。

    烨舟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直觉告诉她这句话中有陷阱。

    她低下头,发现文件是用意大利文写的。

    烨舟:不是……你一个意大利人平时说日语,到了写文件反而用意大利语了?

    她不理解。

    烨舟抬起头看他,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

    “看不懂。”

    没有获得自己原先记忆的烨舟,只懂得最简单的日文对话和书写。

    意大利文太难为她了。

    白兰摊了摊手,“那你就没办法帮我了哦”

    从她到现在的表现,都没有脱离出‘初生的人偶不懂常识’这个人设。

    如果这是她演出来的话,那还是蛮厉害的。

    出于某些私心,白兰想要暂时相信她并不是演出来的。

    反正她那么弱,真是卧底到时候再杀了不就可以了。

    烨舟突然想到,万一他们这里日常书写文件用的都是意大利语,而她根本看不懂,那不是完了吗。

    她伸出手,抓住了重新低头看文件的白兰的衣角。

    后者有些不耐烦了,但是还是保持着虚假的微笑。

    “怎么了?”

    烨舟并不是真的不懂常识的人偶少女,故而被白兰隐藏在眸中的不耐被她看的一清二楚。

    “教我。”

    头铁烨舟眨巴着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说道。

    “我要帮白兰。”

    后者因为部下总是充满了对自己的崇拜,对这种全然的信任毫不感冒。

    白兰敷衍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好,之后教你,你自己玩去吧。”

    语毕,他再次投入了工作中。

    认真工作的白兰,没有之前那副不着调的轻浮样子,多少也像个正经的首领。

    烨舟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揉乱的头发。

    觉得自己还是暂时想想应对的对策吧。

    她爬到床的另一边,没有那些散开的像雪花一样的文件。

    万恶的大boss,这床可真宽。

    她面无表情地从东滚到了西。

    思考,思考……zzzz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导致她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闭上眼睛放松时,竟直接睡了过去。

    等到白兰忙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脖子又酸又痛。

    点开时间一看,才发现已经是凌晨两点钟。

    他伸着胳膊打了个哈欠。

    “哈——,为啥我要这么累……”

    白兰站起身来,没有吃过晚饭的肚子中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晚饭没有吃。

    “这个点了,吃夜宵吗?”

    他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还是别吃了,不然容易长胖。

    “嗯嗯嗯,睡觉睡觉,睡着就不饿了”

    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也许是太困导致他有些神志不清。

    白兰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床上还躺着另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陷入了黑香的美梦中。

    系统:【……(完蛋了)等宿主醒来,应该会吓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八点前应该能全替换完,之后就是全新的剧情啦!

    原来收藏的小可爱不要慌新来的小可爱可以等替换完后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