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沉星留着慢慢收拾。

    蓝毛一手拎棍,在手里试试分量,歪头叫上黑皮,直接拔腿甩棍冲沈律而去。

    黄浩文对左手边的胖子说:“估计一棍子就不行了。”

    胖子笑着应:“那肯定,这弱不禁风的样,对了黄哥,上次他怎么打到的你?”

    黄浩文呸了一口,“我没留神,他那司机突然就蹿出来把我按住了,这小子才打到我的,打完就上车跑了,妈的。”

    当时气得发懵,连车牌号都没记下来查一查。

    胖子顿时义愤填膺,“嚯,那这待会打完可不能轻易放过,必须给你出口恶气。”

    黄浩文拍他,“义气。”

    胖子笑得憨,如果忽视脖子上一长条纹身的话,倒真显得和气,“当年的情分我一直记着呢,要不是黄哥和校长,我哪能上的了学,等会儿我就……”

    “嘭——”

    “啪——”

    坠地声乍起。

    胖子煽情追忆的话戛然而止,木愣愣地看着那个高个子男生避让之间,横腿一踢、长臂一绕、握拳一击,不过两个来回,蓝毛被摔扔在地,棍子反而落地更晚。

    而那男生风轻云淡。

    胖子没回过神,一时只觉得奇怪。

    蓝毛打架出名的那种厉害,又灵活,他都不一定打得过。

    他外套一脱,作势要去帮忙。

    帮架的黑皮怔了一瞬,冲势更猛,木棍直接用力对准了人扔过去。

    刚刚还在一旁抱臂看戏怕自己碍事的赵沉星猛地将沈律拽过来,木棍扔了个空,弹起半米高。

    赵沉星冷着脸弯腰搬起石头就砸,黑皮下意识转身抬腿就跑。

    他跑的算快,石头撞击在地面上,砸出的碎屑迸溅而出,划得小腿生疼。

    胖子将黑皮拉扯住,朝身后人道:“等什么?一起上!”

    他将手里的矿泉水扔过去,塑料瓶炸裂,水飞溅直上。

    像摔杯为号。

    黄浩文也早回过神,一手拉住了胖子,冲赵沉星说:“我今天本来没想揍你,我还是那句话,你叫我一声大哥,就可以站到一边去。”

    赵沉星动作一顿,记忆被瞬间拉远。

    这话着实让人反胃,一如四五年前

    赵沉星顺手拉了被打的同学的一把,黄浩文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别多管闲事。”

    他当时将那嘴角破裂流血的同学扶好了,没听见一般要拉着人走。

    一个壮的像牛、中间一溜头发竖起的男生拦住他们,眨眼间就要动手一起揍,黄浩文说:“我看你顺眼,你叫我一声大哥,当我小弟跟我混,就可以站到一边去,不揍你。”

    以及后来的许多次,在被鞋底用力碾着手挣扎时,头顶响起的因为变声期而刺耳难听的声音,“怎么这么倔呢?你妈死了你爸不管你,你同学现在不敢靠近你,就我搭理你,你不跟我混,不是诚心让我生气?”

    所以见一次打一次?

    “黄哥,他不识相,你跟他讲那么多没用!上次还敢报警,结果呢?警察让他好好学习!”

    周旁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咱们没事打他玩玩也挺有意思的,下次打他再叫我们!”

    “哎他这书包丢了吧,看着也不像会写作业的样。”

    “你们别踹他脸,免得明天做广播体操被老师和我叔看见。”黄浩文说。

    “哈哈哈好!这张脸留着。”

    “哎他是不是哭了?”

    ……

    赵沉星恍惚了几秒,闭了一下眼,侧眸问沈律,“他上次找你,和你说什么了?”

    沈律没再瞒着,似乎有所意会,“他说,让我离你远点,不然就揍我,我就先出手了。”

    赵沉星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轻声道:“他和每个人都这么说。”

    初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同学、朋友、校门口相熟的小贩。

    各种方式,逼他低头。

    妈的简直有病。

    “赵沉星,我问你话呢!”黄浩文急躁道,“我现在回了国,想治你就治你,今天五个人,下次十个人,再下次二十个,你自己想想清楚。”

    黄浩文站在小弟中间,威声赫赫。

    沈律忽然低声问赵沉星:“他以前也这样?一堆人打你一个?”

    赵沉星不知觉地有点烦躁,不想细说,只随意应了一声。

    “那我改主意了。”沈律轻声道。

    “黄哥,跟他们啰嗦什么?咱们拿棍一起上不就行了。”胖子给蓝毛和黑皮重新发了棍,意气满满。

    “就是!”蓝毛还揉着腿,看见沈律的动作,骤地一愣。

    “靠这人不会要报警吧?”

    赵沉星低眸看见沈律若无其事拿着手机打字,丝毫没有身在险地的慌张,冷淡地一如平常,像高拔的山顶积雪,漠视着山脚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