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一声,她就用手指在他背上写一遍,哽咽着跟着念。

    山光远想着,忍不住想笑。

    言昳忽然指着他道:“你笑了,你觉得可以?那就这么定了。”

    山光远一怔,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摇头:“没……笑。”

    他不太可能露出笑容。因为他曾经对镜子练习过很多次微笑,但都失败了。

    母亲恨他不是没有理由的。山光远打小便缺乏情感与表情,很大了才会说话,一直到现在也常常无法触动情绪……更别说有时候外界的刺激,让他会头痛耳鸣、甚至情绪崩溃。

    甚至就因为父母亲的喊叫争执声让他痛苦难忍,四五岁的他,狠狠张口咬在了他父亲的手臂上,几乎要咬下一块肉,被父亲打昏了才松开了口。

    他事后内心也很后悔,但却没人看得出来他的愧疚,没人相信他的道歉。

    父母或许多人都说,他出生便是一具空壳,一潭死水,一条永远养不熟的狼,对他有任何的亲情或付出,都是不会有回应的徒劳。

    既然注定不孝不感恩,父母也只当他是陌生人,远远的养在最偏远的院子。

    这也是他能在山家灭门之中逃生的主要原因。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

    言昳有时候就能蒙对。

    而此刻,山光远摸着自己的脸说没笑的时候,言昳却笃定他笑了。

    山光远又顿顿道:“没笑。”

    言昳拧起眉毛:“咱们——”她忽然跟要咬到舌头似的住了嘴。

    她差点说: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

    树荫晃动,春风微拂,俩人就立在槐树的枝叶下,山光远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后半句话。

    言昳转过头去,捋了一下耳边碎发,含混道:“咱们虽然不熟,但我心可细了。”

    山光远心里忍不住道:你也就对妆容和金库心细了。

    山光远猜测,此时白旭宪并不觉得她是灾星,那去上林书院读书的事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那她应该会很开心吧。

    他开口道:“……上林。”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去上林读书了。

    他哑症才刚刚转好,声音沙哑含糊的厉害,言昳一时间没听懂,皱起眉头:“什么?”

    山光远:“你。上、林。”

    言昳伸出手:“我真听不明白,要不你往我手上写字吧。”

    她手还小小的,软软的,山光远对着她的手心怔了一下,他手在衣摆上擦了一下,而后伸出手指,在她掌心上写了上林两个字。

    他刚写完,言昳竟忽然抬手,那涂着丹蔻的细软手指,在他手背上抽了一下。

    她那小手,倒也不疼。

    山光远不明就里,抬眼看她。言昳脸色突然变了,攥紧拳头,冷笑道:“你倒是狮子大开口啊。想去上林书院读书?你找错了人,我可没有这样的门道。”

    她性子果然警惕且排外,立刻后退半步,紧盯着他,又道:“是,你有武功本事,但你是个身份不明的哑巴。你以为你做的事,就能真的威胁到我了?我劝你,既然要从我身上讨好处,就别太贪心!”

    顺顺毛,帮帮她,是不可能让言昳这种警惕性极高的小流浪猫安心下来的,她此刻几乎要弓起背,浑身毛炸成一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言昳炸毛: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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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老虎

    山光远对外界一直钝感,对她的情绪却敏锐。他后退半步,抬起手表示不是要伤害她。

    言昳跟雨打芭蕉似的一大串词扔在他脸上:“要不然我教你认几个字读读书,要不然我就给你包银子,你自己挑去吧!多了我也帮不了你,更何况我也不愿意帮你!”

    山光远有点发懵。他记得上辈子刚认识的时候,言昳对他不至于这么多疑与提防啊。

    是他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儿吗?

    他哪知道这会儿的言昳也不是原装的小丫头,对他的认知,有上辈子十年的怨偶婚姻做打底。

    言昳几乎是跳起来说这些话的,说罢了猛地转身,就跟被辜负了似的,裹着披风脚步重重的走了。

    但她是个大小姐,平日穿的鞋都是软底绣鞋,僧院的地面大部分都是碎石子铺成的,她愤怒的踏了几步,立刻疼的倒吸冷气,只能踮着脚尖往外走。

    她才走了几步,猛地回过头去,似乎在用目光威胁山光远,让他不许笑。

    结果却看到山光远也轻手轻脚的跟在她脚步后。

    言昳:“不许跟着我!”

    山光远站定。

    她踮脚走出几步,又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