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瑶瑶惊惶起来,往言昳身边躲了躲。听见砸门声,还有外头官兵跑过的脚步声,老郎中也吓坏了,紧紧抓着碎金子,捂着脑袋道:“大小姐,咱们这儿可是?个医馆,藏不了流匪!他们要是?进?来发现了,我们都要没?命啊!”

    言昳蹙着眉头看向门外。

    其实今夜局势,她心里大概有点数了。熹庆公主被抓后?,梁栩怕是?被逼急了。

    想来他之前被刺杀,估计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韶骅手里受气了,动了他姐姐就是?动了他的命,少?年人经历这场变故,狂怒狠绝,就想要彻底搞个杀鸡儆猴,发誓要找出躲藏在金陵城内的韶骅,而后?杀了他!

    梁栩手里应该还有底牌,但底牌都不够抵消他少?年人的怒火,他就要韶骅死。

    韶骅是?否死在梁栩手里,没?人知道。但韶星津应该是?在梁栩的刺杀行动中连带被伤,怀揣着重?要之物?跑了出来。

    另一边,可能韶骅比梁栩想的还要黑的多。

    韶骅有了一个应对的计划,就是?派出大队人马,在城中装作梁栩手下的刺客,而后?浑水摸鱼,大肆破坏,甚至造成?百姓伤亡,城中大乱!然后?将这一切混乱的黑锅,全都扣在熹庆公主与?梁栩身上,进?一步塑造这姐弟二人目中无人、无法无天的形象。

    不止会失去民?心,更可能会让他俩背后?的一部分富商,也觉得这姐弟俩不好控制。

    耳边砸门声继续响着,言昳脑子里乱转,忽然就听到了外头的砸门声静了静。

    一小队马蹄声靠近,有个为首的人喊道:“城东就差这家医馆了是?吗?进?去仔细搜。五爷,那边已经派人赶去公主府了。”

    外头传来如金玉相撞般的单寒声线,言昳后?脖子一紧,只听那声音隐隐愠怒,道:“再派几?匹快马去,若是?公主府不安全,就让驸马和宝膺去白府避事。拿着这块牌子去罢。”

    白瑶瑶一时还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言昳听了那么多年,怎么会不熟悉,她往后?退了半步,看向白瑶瑶,道:“你去开门。”

    白瑶瑶吓了一跳:“什么?”

    刘护院以为是?黑心姐姐要妹妹去送死,也连忙道:“二小姐,外头这官兵说不定要杀人的!”

    外头又砸起门来,嚷道:“再不开门,我们就破门了!”

    老郎中急的直跺脚,嚷嚷了一句:“来了来了!老胳膊老腿,实在是?走不快啊!”他嘴上装着应答,却回过头朝他们几?个人乱舞胳膊,人夹着药箱就往屋里小楼跑。

    言昳:“没?听着他们叫五爷吗?外头是?梁栩来了。你是?唯一一个能救韶星津的人,只要你去找梁栩求情。”

    白瑶瑶懵了:“什么?小五哥哥怎么会在这儿?”

    言昳扯着嘴角笑了笑:“来杀你星津哥哥。只有你能救他,梁栩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有你能安抚他,救下韶星津。”

    言昳感觉自己像一个发放极限难度海王任务的系统。

    她也不知道白瑶瑶能不能救,就在这儿忽悠,只希望白瑶瑶的恋爱锦鲤光环,能保下韶星津,否则两大死敌这么小就嗝屁一个,以后?的宫斗局要怎么组。

    而且听梁栩刚才的口气,还是?很把白家当自己人的,哪怕白瑶瑶要救韶星津这件事儿,戳了梁栩的怒点,梁栩为了关键时刻拉拢白家,也不可能杀了白家闺女。

    她循循善诱,甚至去拽着白瑶瑶的胳膊,往门口引,低声道:“你看你耳朵上,不正?戴着他送你的耳坠,别怕,他心里有一片柔软的天地,留给最珍视的你。你要相信,他沾满鲜血的手,也不舍的伤害你的一丝一毫——”

    她这编内心戏的水平,都能把社会新闻给扩写成?知音故事。

    白瑶瑶果然表情松动,而当门外的护卫砸不开门,外头也响起了梁栩的声音:“直接拿盾把门撞开吧。”

    白瑶瑶听见了梁栩的声音,连忙开口道:“小五哥哥!”

    梁栩在外头静了一下,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是?谁?瑶瑶?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瑶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回头求救似的看向言昳,却发现言昳竟拽着山光远,往韶星津所在的小屋快步跑去。

    梁栩在外头喊道:“白瑶瑶?!”

    她慌忙道:“小五哥哥,别砸门啦,我来开门,你等一下哦!”

    在白瑶瑶伸手艰难的去推门闩的时候,言昳大步闯入了存药小屋,绕过药柜,就看到了躺在一张小床上,上半身裹满绷带正?昏迷着的韶星津。言昳指了一下窗口:“你去看一下,咱们一会儿怎么出去。我怕梁栩带兵包围了医馆。”

    山光远点头,言昳也拿起床头桌台上的小烛台,伸手去摸索床边韶星津的衣物?。

    那老郎中也没?胆子乱拿东西,言昳扯开韶星津沾满血的外衣,果然就看到床边地上一个锦袋,大概有团扇大小,她粗略一看,里头装了两封折子,几?张薄纸,还有印章等物?。应该是?韶骅南下随身所带的最重?要的东西,或是?不能落在梁栩或其他人手里的书?信之类。

    言昳笑了笑,重?新系好锦袋。她这是?帮韶星津了。相比于被梁栩找到,她拿走才是?更好的选择。

    她正?要拿着锦袋去找山光远,忽然一只沾满血的手从?床边垂下,抓住了锦袋的边缘,床铺上穿出一声痛苦微弱的声音:“不可以……”

    言昳抬头,竟看到韶星津睫毛上沾满冷汗,颤抖着眼睫,几?乎要昏死般气虚无力?的抵抗着。

    他清俊温润的下颌因疼痛而鼓起肌肉的线条,艰难的抬起失焦的浅色瞳孔,看向离他只有半臂之隔的言昳。灯烛随着穿堂的夜风一跳,照亮他双眸,似有惊惶似有祈求。

    言昳暗骂一声,忽然想起自己面上系了帕子,他认不出来,便心一横,猛地一用力?。

    韶星津牵动伤口,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松开了手,人差点从?床铺上滚了下来。言昳一只手夹住锦囊,另一只手抓住他手肘一托,将他推回床铺上。

    韶星津疼的面上抽动,神智却还没?清醒,只朝言昳的方向伸手,冷汗混在眼窝里就像是?泪,他哑着嗓子急道:“不要……不要……”

    言昳要是?那么容易对男人心软,也白混了上辈子几?十年了,她一把抓住站在窗边的山光远的肩膀,道:“走!”

    山光远一把揽住言昳的腰,将她半扛抱在怀中,几?步越过院子,手攀住围墙,蹬上两步便轻松翻越。

    言昳感觉到一阵失重?,低头才发现,围墙外竟然又是?河道!

    她发丝乱飞,连系在脸上的帕子都翻起来,她小小惊叫一声抱住了山光远脖颈,山光远就像个豹子似的,脚猛然在河道两侧垒石墙窄窄的边缘一蹬,跳上了停靠在河道上的小船上。

    那船似乎是?河边某个卖花人家叫卖用的船只,里头满船的碎叶与?花瓣,还有风吹不散的花香。山光远放下她,去船头解开系绳,杆子一撑,船便荡如黑绿色的河道正?中,慢悠悠往东边去。

    言昳站在船上,窄窄的河道两岸,各个人家的灯烛时不时晃进?船中,山光远撑着小船,回头看她。

    言昳一点没?有自己抢了东西的愧疚,或是?刚刚从?那两位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的惊魂未定,她讲究的用手拨开半枯萎的花瓣,抚了抚裙摆,才找了个干净地方坐着,打开了膝头的锦袋。

    山光远并?不太好奇那锦袋里有什么。

    上辈子他已经把韶家的德行摸的透透的了。他故意不杀韶骅,就是?因为杀过一回,再杀也没?意思,山家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