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了书院,一路与当时读书的一两位先生说笑,话语中时不时自嘲几?句当年?的偷懒,让人觉得心生亲近。

    甚至不少?生徒议论起来:他瞧着倨傲,但说起话来竟像是脾气?挺好的样子。

    人们往往是对样貌好且开得起玩笑的人会天然涌起喜爱,到?衡王殿下走过,有些人议论纷纷的已经不再是他到?底擅权贪污到?什么地步,而?是他什么时候成?婚。

    不过对衡王殿下抱有美好幻想的,更多的是新来书院的年?少?生徒们。

    来围观的书院的大龄些的生徒,来看的是更大的热闹。

    谁不知道多年?前韶家公?子和梁栩在?书院中,就有点拉帮结派各不对付的意思。而?三年?半以前,宣陇皇帝还?在?时,韶阁老在?金陵被刺,熹庆公?主被囚禁宫中,事态急转直下。听说,最后衡王殿下抓住了韶星津,囚禁着带去?京师威胁韶阁老,而?韶阁老一开始不愿意松口,导致韶星津被衡王囚禁几?个月之久!

    上林书院是见证着这两个少?年?死敌一同长大的地方啊!

    而?且好巧不巧,三年?多以后,这俩人还?一前一后汇聚于此!现在?韶星津还?在?上林书院讲学,他的游学计划是一个多月,现在?还?不到?一半。

    大家都在?等着俩人什么时候碰面。

    简直就是天崩地裂修罗场,万物毁灭死斗局啊!无?数双眼睛等待着这场重逢的巧合。

    却没想到?没有巧合,梁栩就要创造巧合。

    他路过曾经大闹过女生徒压分一事的广场,看着那些贴满纸张的木板宣传栏。

    宣传栏上很多纸条都是在?议论柏沙·马丁的死,东印度公?司的横,豪厄尔到?底为何而?亡,还?有他衡王是否在?这局里太过无?能,任凭事情变成?这样——

    梁栩面上微笑的将目光划过去?,背过去?的手在?程子衣的宽袖中死死捏紧。

    周围先生注意到?他的反应,有几?个狗腿的想要赶紧撕掉那些嘲讽衡王办事不力的传单。也有些抱着胳膊看热闹,他们知道衡王如今的宽仁有趣不过是装出来的,他心眼实际上小的跟针眼似的,不知道会不会瞧见这些而?变了脸色。

    梁栩却伸手掀开几?张纸后,拿起来一张压在?下头的海报传单,正?是宣传韶星津的《新意讲学》第四次课开讲,他咦了一声:“韶小爷竟然在?上林书院。他是回来读书了?”

    这装傻装天真是不是太过了。韶星津大张旗鼓南下游学,你梁栩能不知道?

    你是想表现自己日理万机,根本不会关注韶星津这种小角色?那你也看看满墙纸张,多少?在?骂你理的万机跟屁一样啊。

    院主勉强的笑道:“是来游学了,不过这海报倒是几?日前的了——”

    梁栩:“真巧,上头写的正?是今日。哦,是在?主堂,那我熟。诸位先生不必跟着,我去?听听。”

    院主神情天崩地裂,众多生徒兴奋地交头接耳,差点吹起口哨来。

    梁栩笑了笑,折起那张纸,往韶星津正?在?讲学的主堂走去?。

    主堂中。

    言昳两腿伸长,瘫坐在?圈椅里,手里捏着细笔,在?线装本子上百无?聊赖的乱划拉,听着台上人的讲学。

    因为倾茶事件的后续跌宕起伏、反转不断,书院里激烈讨论此事,人心浮躁,对于韶星津的新意讲学都不怎么关注了。但毕竟韶星津的讲学预定有五次,总不能让他场下都没人听学,所以书院强制规定了几?个比较上阶的班,经学前五和后五的都必须来听。

    言昳作为癸字班经学科万年?倒数,当然被押着来听了。

    而?且上边还?勒令在?书院业绩一直倒数的卢先生还?作为场督,禁止生徒将杂书、报刊与零食带入现场。

    言昳就像是个一学期没上课,最后一节讲考点的大课才去?签到?结果发现每个字都听不懂的大学生,她萎靡的坐在?那儿?,思绪早飞了。

    白瑶瑶不属于被强制听课的学生,但她竟然一次韶星津的课都没错过,还?是来了。她不敢坐在?二姐姐旁边,又怕自己到?时候听不懂,就坐在?言昳后头,打算有不懂的问题就问她。

    而?且白瑶瑶还?在?认真的记一点笔记。

    却没想到?本来想好好学习的白瑶瑶,却被唉声叹气?到?撕了纸开始叠小青蛙的言昳吸引了目光。

    二姐姐不愿意听课啊。也是,听说她讨厌经学是书院里出了名的。

    白瑶瑶想专注去?学习,但显然韶星津讲的心学经义,没有一按就会自己弹起来的小青蛙好玩,她盯着言昳的桌面,走神了。

    但言昳很容易厌烦,她玩了两下,看小青蛙掉在?地上,就懒得捡了,继续瘫着用笔在?线装本上画画。

    白瑶瑶钻到?桌子下头弯腰捡起来,鼓起勇气?戳了戳言昳,压低声音道:“二姐姐,你的小青蛙。”

    言昳这时候才发现白瑶瑶坐在?她身?后,一惊又皱起眉来,摇头:“我不要了。你拿着玩去?吧。”

    白瑶瑶抿了抿嘴唇:“……哦哦。”

    她把小青蛙按了一下,看着它弹起来一点,跳到?她的本子上。而?言昳似乎自顾自发出一声轻笑,在?本子上画的不亦乐乎,白瑶瑶又忍不住被吸引了注意力,探头看了一眼:

    二姐姐画了一只?青蛙,对着一艘大船吐着舌头,它舌头粘在?了船上,正?在?费力的着舌头拽着那大船航行。

    她还?给那青蛙起了名字,脑袋上一个怪可爱的昵称“习习”。白瑶瑶还?以为是徐风习习的习习,待到?二姐姐又在?习习前头加了个木字,她才后知后觉,是“木习习”!是说这青蛙是梁栩吗?

    白瑶瑶搞不太明白,为什么二姐姐那么讨厌梁栩。梁栩对二姐姐应该也不坏,可二姐姐却常因梁栩说的稀松平常的话,而?愤怒的露出冷笑。

    另一边,卢先生听见轻微的敲门声,拉开门,就瞧见了世子爷笑着的脸。这位世子惯常笑的心里像揣着暖融融的喜事,让人见了就心里舒坦。

    宝膺小声道:“卢先生,我就是来等人的。没事,我不会乱打扰的。”

    卢先生点头。

    宝膺夹着一卷报纸,也提着衣摆上了二层,轻声轻脚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托着腮带笑看向一楼六七十个生徒。

    白瑶瑶看了二姐姐的画好一会儿?,眼看着那青蛙越画越丑。而?韶星津一边与来听学的其他学子交谈,一边慢慢走上来。

    他几?步荡到?了言昳桌边,不再言语,看着言昳的本子。周围生徒也静下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瞧着言昳。

    韶星津宽袖拢起,环佩微响,忽然低头笑道:“白二小姐画的真传神。”

    言昳猛地抬起头来,立刻拿杏色琵琶袖盖住了本子,不高兴道:“韶星津,你偷看我!你这样做很不道德!”

    韶星津没想到?白二小姐如此擅长道德高地倒打一耙,道:“我并?非偷看,只?是走过不小心看到?。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这是讲学,我也与你相差没有几?岁,又不是你的先生,还?能罚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