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当时也到了京师,因为?梁栩举办的诗酒茶会?,山光远也见到了白瑶瑶。白遥遥竟一下就认出?了他?是幼年的白家奴仆阿远。

    山光远当时只?是碰运气似的向白瑶瑶打听了一下关于她的事。

    但他?觉得白家没良心,估计不会?管言昳的死活。

    白瑶瑶竟然还真知道,她说言实?将军驻扎西北要两?三年,言昳并没有住在军营附近的城镇,好像是和?言夫人一同生活在肃州卫,偶尔会?去沙州。

    山光远便?以为?白瑶瑶一直与言昳有通信,多问了几句。

    白瑶瑶称鞑靼要南下进攻,枪炮马匹齐全,估计是场大仗,所以白旭宪也要带她去西北办事,说不定到时候能给他?问出?来具体的住址。

    山光远不打算等她,就也自请抗击鞑靼的军务,去了西北。但他?的军务要紧,都在甘州、凉州两?地?的行都司,只?能托人去肃州卫打听,却因为?言将军怕妻女被害,一直没有对外声张她们的住址,他?想查也没能查到。

    没想到这时候白家也来甘凉两?地?外派行官,白瑶瑶自告奋勇要帮他?找言昳……当言昳与他?碰巧在西北重逢的时候,山光远身?边的就是白瑶瑶。

    言昳闭了闭眼睛。

    可她当时听白瑶瑶字里?行间的话,都是如何跟山光远在京中重逢,她心里?翻起了难受的嘀咕——她也在京师出?入过,为?何从没见他?找到她?

    从那时候开始,就埋下了间隙隔阂的种子。

    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言昳半信半疑,她想问的是:

    “这些?都随你说,如今过去的太久,你说我也没法求证了。可当年你……囚禁她之后,为?什么要认罪?外头所有人都在说你□□了她!那罪己书上也写了什么你痴恋白家小姐,按捺不住,如何如何,尽是污秽之语——”

    言昳想起来,都觉得那封罪己书让她不适到了极点。

    山光远垂眼:“因为?不是我写的。是梁栩找人写的。他?要我认上头的罪。我也确实?抓了她,这一点证据确凿。”

    言昳震惊:“他?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

    山光远点头,他?怎么能不知道呢,轻笑?道:“当时我功高震主,军权过盛,我要是不承担这污名,就会?没命。”

    言昳也可能没命。

    山光远当时掂量了掂量,他?一人虽拥兵权,但确实?不足以和?谋划多年的梁栩与熹庆公主对抗,打起仗来也分不出?什么对错,只?会?一地?死伤,狼狈难堪。

    山光远抚着膝盖,并不怎么在乎的轻飘飘道:“那些?传言传的脏,我也必须认,他?就是要折辱我。不过梁栩也不能杀我,他?也怕我的手下反了,我拢起来的部队散去各地?造反,所以只?能给我一身?骂名,但重拿轻放。”

    言昳咽了一下口水。

    山光远说的很合逻辑。很有道理。

    如果是这辈子,她有了对穿书的记忆,又能跳出?对白瑶瑶和?梁栩的单纯仇恨,她估计会?一眼就看明白山光远这么做的缘由。

    但前世的她真的……

    她的一切都能被白瑶瑶轻易夺走,所以她窄窄的心里?少了太多宽容和?余地?。没容得一句解释,就条件反射的觉得,山光远也背叛了她,山光远跟那些?庸俗的男人没两?样。

    言昳既恨梁栩,但忍不住想,前世那个不成?熟的她,又何尝不是太武断了呢。

    山光远粗粝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指甲,道:“前世,我愿意?交出?兵权给梁栩,就只?提了一个要求。”

    言昳脑袋已经有些?乱了,他?继续说的话,她没太听进心里?去。

    他?没看她,声音轻的像一个在空房间中膨胀的肥皂泡:“我说要娶你。”

    那肥皂泡一下炸开,言昳反应慢了两?拍,懵了。

    他?用力摁着自己的指甲,两?手指节都发白,像是用尽力气,才让声音依旧平稳着:“当时都在传言,你是他?的宠妾,是他?的心头肉,所以梁栩以为?我是在报复他?。但我不是。”

    言昳瞳孔震颤,不敢理解他?轻巧几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他?说主动求娶她?!

    什么……

    山光远咬了咬嘴唇,声音沙哑:“我当时想,你要是爱梁栩,我就偏强求婚姻,你可能不会?快乐,但我能护你安定。就像小时候咱俩承诺的,日后长大了要拉扯对方一把。他?身?边是漩涡,你不该久待,跟着他?的女人大多都死的很惨。”

    “但若你不爱他?……”他?顿了顿:“不过,我没敢多想这个假设。咱们当时成?婚后,你的态度也让我明白,我不幻想是正确的选择。我想过要偏与你亲近,耗你十年二十年,但我……”

    他?做不到。

    他?恐惧。

    山光远发现自己害怕言昳厌恶的眼神,那些?伤人的话语。他?以为?成?婚就成?功了大半,但他?发现自己太将她放在心里?,就受不了被她的刺那样扎伤。

    言昳既然讨厌他?,他?若为?她着想几分,就不该给她添堵。

    才有了十年冷淡如冰的婚姻。

    山光远吸一口气:“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也不往你前头凑了。而且我发现,我不在你也过得很开心。”

    言昳震惊:“我、我以为?你是一直心里?爱着白瑶瑶,所以想不明白你为?何不愿意?与我和?离……”

    确实?,虽然原着与传闻中,都说言昳婚后如何如何凄惨,但言昳嫁给他?之后,生活一直富庶安定。在商界她激流勇进,可再也没吃过二十岁之前那些?年颠沛流离的苦了。

    当时说搬回?金陵还是山光远提议的,她以为?他?是调职来了金陵附近。到金陵他?们租房住了一段时间,某天饭桌上出?现的一沓黄纸小报头版,就是说到白旭宪不再居住的白府如何豪华庞大,不符合白旭宪的清流名声。

    言昳就动了买回?白府的想法,当时虽然花了很多钱,但手续办的很顺利,会?不会?山光远也在暗中替她打通了关系?

    毕竟金陵白府是他?们童年相遇共处的地?方啊……

    言昳脑袋里?忽然塞满了各种细节,很多事都能发现细腻的蛛丝马迹,是他?像个勤劳的燕子,衔枝啄泥,帮着她造出?了一个安定了将近十年的小窝。

    他?……

    言昳舔了舔嘴唇,睫毛发颤:“这么多年了,你现在与我说,咱们成?婚,是你作为?发小的仗义?,是为?了庇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