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昳竟然直接问他:“刚刚我在?庭楼里跟他们对峙,你害怕吗?”

    他当然怕。山光远当时后悔,不该教她学枪,不该夸赞她枪法有进步,说不定她会放弃这样冒险的计划。

    山光远想过炮弹落到庭楼上怎么办,卞宏一开枪打伤她怎么办。但他与世上无数人一样,都没有阻止她的办法。

    山光远一瞬间?,都想要?信佛求佛了。

    但此刻,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他总觉得言昳又?要?诳他、笑他。

    山光远只是微微偏头乜了一眼:“还?好。”

    言昳虽然觉得赌赢了,但心里有有点?不高兴了,她伸出两只手,道:“你的手给我。”

    山光远膝下黑马与车同速,他拽着缰绳:“干嘛?”

    言昳挤眉弄眼的撒娇:“给我看看嘛!”

    山光远有些心虚,他回头看看前后车马,像是怕人看到,又?忍不住暗骂自己说了不偷情,却有了偷情似的心态!

    前后都是他的兵马,山光远这才伸出一只手给她,道:“怎么?”

    言昳探出的身子,像是从?门缝里挤出来的小黄鼠狼,两只白嫩爪子扒拉住他的一只大手,像是两只手才能捏住他宽大的手掌,翻来覆去的看一看。

    她头顶的风铃花步摇与耳边的红珠耳坠随风摇摆,两点?墨瞳在?盯着他的手。

    没有什么指甲的掐痕。

    果然他不是很担心她。

    言昳撇了一下嘴角,扔开他的手:“你的手真糙。”

    山光远:“……?”

    他忍不住道:“然后呢?你到底想干嘛。”

    言昳把脑袋缩回去了:“没什么。”

    她回了马车中?,轻竹满脸生无可恋的靠在?对面?。言昳合上窗子:“我就说他不担心我吧!”

    轻竹觉得自己拉郎比拉车的马还?累,不想说话,把手帕盖在?了自己绝望的脸上:“……二小姐,你是真的绝。”

    山光远心里却毛起来。

    自从?俩人不清不楚之后,他心态太容易失衡了,连言昳这点?让他不能理解的小动作,都被他发散出了诸多可能性。

    但他也问不出口。

    车马行驶道凤翔府附近,山光远就要?和她分道扬镳,他直奔军中?,立刻突袭卞家军。

    而?言昳这也才刚刚开始忙起来。

    庭楼中?发生的一切,不是结局,而?是开端。

    陕晋内斗,她才能继续自己的计划,像吃拆骨肉似的,将陕晋慢慢剔骨下来。

    回到凤翔府,宝膺发觉府宅中?挤满了各路人马,许多人看装扮都不是奴仆,但看到言昳下了马车,几?乎是成团涌来,碎步跟随,手里捧着册子,又?不敢大声呼喊她。

    而?其中?,有些人还?穿着没有补子的缠枝铜钱纹低等官袍,宝膺记得,这是京师股券交易所的官吏穿着的服装。

    京师证券交易所,按理来说是熹庆公主很有权势的地盘之一,但为了能够及时办理言昳的交易,竟然派官吏追到这么远的凤翔府来。

    是否也意味着,各大股券交易所,也是跟随着财阀的墙头草。谁交易大,谁给交易所的手续费高,谁就是他们的主子。

    言昳快步往院中?走,进了屋,屋外奴仆端着托盘,将众多人拦住,把他们手中?的册子放在?了托盘上,按照一些特定的顺序排列,然后请他们在?外间?等候。

    过了片刻,她似乎觉得屋中?地龙太闷热,稍微开了点?窗缝,靠着窗台边坐着,随手翻著书信,一边听一位中?年男子低声的汇报,她窈窕背影跟园中?致趣风雅的松树盆栽相映,宝膺穿过走廊时,忍不住隔着园子看她。

    言昳背对着落雪的院子,依靠着雕梅花的窗棂,包裹着柔软绸缎的后背被窗棂格子压出一个?个?菱形的微凸。

    屋中?中?年男子躬身又?是一番自省道歉,言昳看着信,头都不抬笑了起来:“你办错了事,自个?儿?都瞧不下去自个?儿?的蠢和贪,非到我这儿?来求原谅了。我要?是心态宽广到能容得下你这样的错,也不用做生意了,早日?修炼成佛不更好吗?”

    中?年男子差点?要?跪,两个?侍女连忙将他架住:“这位爷,咱们这屋里不让跪。”

    那中?年男子估计是言昳手底下的某位掌柜,仓皇的还?想滚下去磕头,言昳摆摆手,懒得看道:“今儿?磕头,明儿?打滚,后天就一家老?小装病到我门前来求情。你今日?敢跪,明儿?我让三百人披着白布躺你家门口,给你冲喜去。还?跪吗?”

    她既奚落,也并不动辄打杀威胁,中?年男子想磕头自称奴才的机会也没有,侍从?就将那男子架出去,毕恭毕敬的往外一放,说让他等着回去清算结账,该赔钱赔钱,该滚蛋滚蛋。

    中?年男子倒是求着想受辱来换个?机会,也换不来,只能脸色灰暗的走了。

    宝膺站在?院中?,看着人来人往,听着言昳在?屋中?或冷静或讥讽的声音,再?想到几?个?时辰前,她端着枪面?对卞家父子……

    他总是把除夕夜晚揣着手仰头痴痴看烟花的言昳,与当下这个?嬉笑怒骂中?的言昳交叠在?一起。

    在?她身边,确实会让人有种与有荣焉的错觉,如此飒爽强大的人物,你却偏偏知道她可爱的样子。这种虚荣都会让人忍不住醺然。

    凤翔府毕竟偏远些,来消息不如京师快,但以宝膺的人脉,也很快得知消息:

    言昳在?几?天前分多次脱手卞睢卖给她的晋商银行的小部分股票,都已经勾的投资者与各大富贾注意到了这动作。

    不少股券市场上奉她为圭臬的投资者,都已经在?唱衰晋商银行;但投资晋商银行的主流富贾居多,他们认为晋商银行活的年头可比言昳久多了,纷纷发文为晋商银行站台。

    而?后言昳忽然在?年后第一个?开盘日?,抛售了手中?数量巨大的晋商银行的股票。甚至将跟陕晋、卞家相关的一切股票,全都锐减持有量。

    股市震动,大批投机者跟着她纷纷抛售。

    还?有一批嘴硬的在?说稳住,一些跟卞家有利益合作的,还?在?四处游说购股。

    而?后,卞宏一生死不知、卞睢夺军权占领西安府等消息,迅速在?《新东岸》为首的诸多知名报刊放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