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栩从另一位妃子住的耳房中被她吵醒,他本有些暴躁的披衣从屋内出来,瞧见?白瑶瑶一身未嫁少女般的娇俏黄裙,拿着球拍转脸看着他,又有点酸溜溜的又有点期许的道:“小五哥哥今天倒是不陪我打球了。”

    梁栩其实?在婚后一直对其他妃子兴趣不算大?,如?今算是比较罕见?的宿在别的妃子屋里,他看到白瑶瑶这个反应,自然以为她是吃醋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饿了,先?吃饭吧。摆饭了嘛?”

    其实?在景仁宫软禁后的吃食,可算不上能?“摆饭”的级别,公主虽然对梁栩并不虐待,但免不了这宫廷里的太监们对梁栩克扣欺辱。早晨白粥稀的像水,小菜虽然多,但许多都有些馊坏了,有些饼面糕点更是冷硬。

    白瑶瑶一听说吃早饭,又转眼?道:“只有咱俩吗?”

    梁栩笑她柔软的小脾气,道:“咱俩吃饭,可曾有别人?上过桌?走吧。”

    白瑶瑶果然放下球拍,欢喜道:“我都给你盛好了,筷子也摆好了。”她几乎每个清晨,都这样提前伺候好。

    梁栩揽着她的肩膀进屋,坐在了俩人?常坐的位置上,早餐还是那?些,梁栩已经不再?抱怨,端起粥碗,道:“昨儿听见?外头有炮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京师外头要开战了。……我倒是期盼她快点打进京师来。”

    白瑶瑶笑着摇头:“就只响了一波,我猜是试炮呢。我也不知道,哎,早上别说这些。”她夹了小菜放在梁栩面前的白粥上:“咱们下午要不要下棋?”

    梁栩没想到她会危机感?到主动抓紧他的地步,宠溺的笑道:“好。”

    白瑶瑶盯着他:“快吃吧。”

    梁栩一边喝粥,一边又说起她打网球姿势不对的事情,然后又说起看能?不能?向太监要几套轻便的打球穿的衣衫。

    白瑶瑶垂头,吃的很少。

    梁栩莫名心情好了几分?,他正想说她不会琢磨着昨天晚上的事,吃醋到连饭都吃不下去?吧,而后就觉得腹中有些不适的疼痛。

    他还以为是早上吸岔气了,或者是这粥不新鲜,他放下喝了大?半的碗,皱起眉头:“我胃里不太舒服。”

    很快这种腹痛就到了绞痛的地步,他犯恶心起来,四肢更是痉挛不已。他惊诧的想要起身,白瑶瑶仰起头看他:“不会吧。我也喝了,没什么问题啊。”

    他刚要再?开口,便是一声干呕,眼?前发黑,站也站不住,往后跌坐了几步。

    他抬眼?看向白瑶瑶,惊惶起来,正要让白瑶瑶扶他,就瞧见?她面上并没有多少吃惊,只是嘴上依然道:“不会吧,小五哥哥,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梁栩看着她过于冷静的表情,不肯靠近的姿态,一时间脑子里闪过太多想法——

    正这时,景仁宫紧锁的正门处,锁链钥匙被打开,外头传来太监的报声:“皇上,柯大?人?来见?您了。”

    外头,柯嫣捧着漆盘走入景仁宫,款步轻声道:“皇上,公主让我送来——”

    白瑶瑶一下子着急起来,她身边的宫女都去?控制住宫室内的其他妃子,用?饭的厅堂没有别人?,她拔下头上的珠钗,攥紧在手里,纠结挣扎起来:

    梁栩喝的毒粥不算太多。

    更重要的是,柯嫣是公主的人?,公主还不希望梁栩死掉。

    万一柯嫣进屋见?到梁栩中毒,必然会想要救他,不论梁栩救没救活,她恐怕都出不去?了!

    白瑶瑶从小到大?别说杀人?了,她连猫猫狗狗都没有遗弃过。她早知道自己要毒杀梁栩,这是她最重要的使命之一。但她曾以为自己肯定做不好的。

    后来她发现,她小看了自己的不耐,小看了自己对离开这里的渴望。她给梁栩下毒且看着他喝下去?的时候,心里竟然平静的只有自己即将?解脱的欣慰。

    可现在呢。

    言昳不是没跟她预知过类似的场景。

    她明白,自己手边最趁手的武器,就是珠钗。

    柯嫣走上宫室的月台,她似乎有意屏退太监宫女,独自一人?即将?进入宫室。

    当柯嫣看到无人?的餐桌,再?往里走了一步,嘴上喊着“皇上”,而后就瞧见?了白瑶瑶一身娇嫩衣裙,骑跨在摔倒在地的梁栩身上,手中珠钗高?高?举起。

    可她迟迟没有落下,高?抬的手不断颤抖着。

    柯嫣一愣。

    柯嫣没有叫,没有喊,只是环顾四周,看了一眼?背后,道:“你扎下去?,就不好推卸给公主了。”

    白瑶瑶猛地回?过头看她。

    这个女孩脸上挣扎着,并不是不忍,而是天性中逃避冲突的柔软。她无法下定决心,做出用?珠钗扎穿别人?脖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