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李妩应当更早些便晓得此事。

    然话说到此处,贺知余不免又一次回想起那天的事情。

    那日李妩进宫过一趟,后来提起孩子……实则因得知皇后娘娘有喜?

    贺知余又仔细回想李妩那时与他说的话。

    李妩起初谈及怀孕生子不易,谈及她大皇嫂曾在五个月身孕时,因遭人算计而险些一尸两命,后来子嗣艰难,也谈及许多的女子因生产而丧命,又叹世间女子在此事上似别无选择,且无论几多艰难凶险,仍会对这件事心怀希冀。

    婉婉……十之八九她大皇兄与大皇嫂的孩子。

    许多女子因生产而丧命,无论几多艰难凶险仍心怀希冀……

    贺知余把这些慢慢串联在一起。

    以及李妩当时说,不知感情和睦的父母是什么模样,谈及太后娘娘曾为先帝暗自心伤垂泪。

    恍然中,贺知余感觉自己快要触及李妩内心深处想法。

    且几乎确认,那天的她,记起故人旧事。

    贺知余一面安静想着这些一面随李妩回她的房间,渐渐回过神,他没有与李妩说起心里这些推断,而是徐徐道:“鞑靼使臣已至最近的驿馆,待明日他们便会抵达京城,入宫正式觐见陛下。”

    走到自己房间门外的李妩停下脚步。

    跟在她身后的贺知余也站定了,见她偏头问:“贺知余,你还不搬出去?”

    贺知余表情淡定:“不是殿下强迫微臣搬进来的吗?”

    李妩呵笑,抬脚入得房中:“鞑靼使臣来了,你一个大理寺少卿无名无分继续住在长公主府像什么话。”

    “叫鞑靼使臣瞧见还以为你是我养的面首。”

    “多影响两国和睦。”

    贺知余眉眼不动,继续跟在李妩身后,也迈步入得她房间:“那鞑靼三皇子也不知有过多少女子,殿下作为大晋的长公主,身份尊贵,府上养了面首又如何?”

    李妩:“……”

    她被突然变得厚脸皮的贺知余口中这些话难得噎一噎。

    “我不养面首。”

    李妩轻笑,“贺大人不必如此污蔑我。”

    底下的人刚刚在浴间备下热水。他们退了出去,李妩索性走向浴间,本以为贺知余不会跟上来,偏他没有犹豫,在她关上浴间的门之前,扶住门走了进来。

    李妩站在门边抬眼去看贺知余。

    她似笑非笑道:“贺知余,我要更衣沐浴,你跟进来做什么?”

    贺知余背靠着浴间的木门站在李妩面前。

    没有应李妩的话,他微微俯下身去,飞快吻了下李妩的唇。

    之所以结束的迅速是因为李妩伸手将他推开。

    站直身子,贺知余一双眼睛看着她。

    “微臣更喜欢听殿下说要重新追微臣一回,或是问微臣,愿不愿意和殿下有个孩子。”

    “旁的话未免聒噪。”

    李妩慢条斯理拿帕子擦一擦嘴,瞥他一眼:“聒噪的人是你。”

    却也没有赶贺知余出去,而是转过身往里走。

    “明日便搬走。”

    李妩走得几步,身后传来贺知余的声音,她慢悠悠应道:“好,不送。”

    但贺知余也并未就此离开浴间。

    他依然跟上李妩,当李妩走到木施前,便体贴地帮她宽衣。

    正所谓熟能生巧。

    在伺候李妩沐浴这件事上,贺知余日益娴熟,将她伺候得极为周道舒服。

    李妩不拒绝,也懒得开口。

    两个人长久的沉默过后,坐在浴桶旁、在她身后的贺知余低声说道:“阿妩,我是你的。”

    李妩侧眸去看他。

    只见贺知余似平静的一双眸子,眼底藏着缱绻与疯狂。

    翌日。

    贺知余如他自己所说那样搬了出去,从长公主府搬回宣平侯府。

    鞑靼使臣已然入京,他继续住在长公主府确实不合适。

    且贺安这些日子颇不安分,他若回宣平侯府,有什么状况可以及时处理。

    宣平侯贺显见贺知余搬回来了,心中畅快,面上冷冷淡淡。聂夫人则笑脸相迎,说着欢迎贺知余回家的话,又道他不在府里这些日子,他住的院子一直有人负责清扫打理,仍是处处干净整洁。

    贺月晴虽然不喜贺知余,但是聂夫人那番话对她也算一种警醒。

    纵然不喜欢,亦无必要闹得太僵。

    贺月晴并非想着往后或许有事不得不求到贺知余面前。

    她只是意识到,若惹怒贺知余,一旦贺知余不管不顾起来,要对付她、欺负她无非动动手指头。

    在没有任何倚仗之前,这个人她惹不起。

    惹不起躲得起,贺月晴无意讨好贺知余,只想要与他保持距离。

    贺安这会儿不在府里便不知此事。

    即便晓得,他也做不了什么,无非如过去那样,同贺知余老死不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