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为凌越诊过脉又查看过伤口的情况后从房间出来。

    “凌公子情况如何?”李滢溪见太医出来了,快步迎上去,低声问。

    “回郡主的话, 凌公子既已醒来,便无性命之忧。然伤口太深,尚未愈合,或引起发热,须得谨慎对待,继续命人留心着凌公子情况。”太医恭敬回答道。

    李滢溪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未几时,太医退下,她在房间门外徘徊许久,终究没有进去看凌越,只让身边的大宫女去服侍。

    这会儿已然是后半夜。

    李滢溪住的房间今日腾出来给凌越,她自己另外住一间小厢房。

    梳洗洗漱过一番,她和衣躺在新铺的床榻上,不知是否不习惯,辗转难眠。

    白天在粥棚发生的事一幕幕反复闪现在脑海。

    一回想,鼻尖似仍能嗅到血腥气味,耳边依然能听见百姓们由于突来的混乱而惊慌失措的尖叫。

    李滢溪在锦被下蜷缩着身子,脑海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凌越护她那一幕。

    那些尚未得到答案的诸多问题悄然中又一次冒出来了。

    她想起凌越醒过来时那个笑容。

    这个人,受伤醒来第一却不是关心自己伤势。

    而是……

    傻子,李滢溪咬唇,在心中默念一声,随即再默念一声,傻子。

    为着她皇姐的话连命也不要么?

    李滢溪心底涌现这般念头,许久未曾感受的酸涩堵在心口。

    她用力闭上眼,辗转过不知多久,艰难睡去。

    ……

    同在这一日深夜。

    另一边。

    贺安按照吕璋的意思,从宣平侯府悄悄绑走贺知余,交到吕璋手中。

    被五花大绑、蒙眼堵嘴、扔在墙角的贺知余,独自在一个幽暗的房间待得近乎一天一夜,终于听见一点别的动静。虽然被蒙住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未能感受到任何光线明暗变化,他猜测自己极可能是在一处无人知晓的密室。

    唯有与外面隔绝,才能从始至终保持这样的死气沉沉般的沉寂。

    才会无法窥知半分旭日东升与夕阳西斜。

    贺知余平心静气等着有人出现。

    而此刻,耳边捕捉到的脚步声逐渐变得清晰。

    他同一刻暗暗做出判断,只一人,应当是男子,并离他越来越近,直至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站定。

    贺知余倚着墙,席地而坐。

    他低下头,纵然觉察到这个人站在面前,也没有抬起头来。

    蒙住眼睛的深色布条被强行扯开。

    眼前骤然变得明亮,贺知余眯着眼缓一缓,待双眼适应,才抬起头。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吕璋。

    贺知余抬眸盯住他,吕璋却轻笑:“贺大人,别来无恙。”

    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的贺知余自然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吕璋独自见他,也不担心他乱来。

    看着贺知余环视一圈这间密室,吕璋嘴边笑容愈深:“这个地方,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来救你。”贺知余不理会吕璋的话,只仔细打量着这个地方。

    一如他的推断,这是密室。

    密室很空,但有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以及在另一侧靠墙有简单搭就的一张木床,上面的床褥九成新。

    九成新的床褥……

    贺知余视线在床褥上略凝滞过一瞬便移开了。

    直到一一打量过这个地方,他目光重新落在吕璋脸上。

    然而依旧被堵住嘴,无法开口。

    吕璋气定神闲,也任由贺知余打量。

    之后,吕璋自信满满说:“即便你聪慧过人,猜出这是在什么地方也没有任何用处。”

    “不如来谈谈正事。”话音落下,吕璋上前一步,一面自袖中摸出个瓷瓶,一面解除对贺知余嘴巴的束缚,让他得以张嘴说话。只显而易见,吕璋并不是为了让贺知余能开口说话才这么做的。

    瓷瓶中的药丸被吕璋倒在手心。

    他欲掐住贺知余下巴,迫使贺知余张嘴吞下那一粒药。

    “毒药?”

    贺知余却在吕璋有所动作之前先行出声。

    吕璋笑道:“不愧是贺大人。”

    “你绑我来此处,总不会单纯为了逼我吃毒药?”贺知余逼视着吕璋问。

    吕璋说:“自然不是。”

    “但待贺大人吃下这药丸,会更诚实、更听话一些。”

    不待贺知余再开口,吕璋已强行令他吃下药丸,复道:“贺大人应当想活命吧?这药丸虽毒,但却须得慢慢发作,只会一天比一天痛苦,直至发疯自尽。”

    “但只要贺大人愿意配合我,解药会有的。”

    “贺大人以为如何?”

    即便吕璋说药丸的毒性是慢慢发作,但贺知余被迫吞下之后,不过一刻钟,五脏六腑便似虫嗜般,疼痒难忍。他忍受着痛楚,后背沁出一层汗,整个人连意识也几分模糊。这种痛楚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消失后,又与平常无异,唯有身上的冷汗证明被折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