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关在哪儿?”

    李妩的确明白贺知余的意思,问道。

    “大理寺。”

    贺知余转而牵起她的手,牵着她离开凤央宫地界,“微臣愿与殿下同往,听候殿下差遣。”

    从宫人手中接过一盏六角琉璃宫灯。

    贺知余一手提灯一手牵着李妩, 才走出去几步,忽觉李妩停了下来。

    他回头:“怎么了?”

    李妩从贺知余掌中抽回手。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她轻扯嘴角,对贺知余说:“过来。”

    贺知余静静看李妩几息时间,两步上前,在李妩有所动作之前,先一步将她揽入怀中。

    四周未散去的宫人们连忙低下头。

    手中提着一盏宫灯的贺知余只能单手抱李妩, 却无碍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又阵阵冷风吹来,拂过李妩颊边的碎发。

    她抬手反抱住贺知余,沉默中感受着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

    “我不要驸马。”

    李妩靠在贺知余的胸前,语气无波无澜说道。

    贺知余听言,抬手轻抚她散落在后背柔顺的三千青丝:“好。”

    一个字,便是所有的答复,把话说尽了。

    “不要驸马”几个字对贺知余而言,称得上一种警告。

    是在警告他、提醒他,她不见得会给他名分,毕竟成为李妩的驸马才算得上有正经的名分。

    但他如若在意这些,此前不会搬去长公主府。

    何况,他心里清清楚楚知道,李妩身边根本没有别的男人。

    李妩却在贺知余毫无犹豫给出答复之后将他推开。

    微微仰头去看眼前的人,李妩伸手轻捏贺知余的下巴,眸中藏着笑:“贺大人,以色侍人,色衰爱驰。”

    “这又该如何是好?”

    贺知余认真应,“唯望殿下多予微臣几分爱怜,顾念往日情分了。”

    李妩一面收回手一面回:“可以考虑。”

    “多谢殿下。”贺知余再次牵起李妩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

    李妩与贺知余到大理寺时,大理寺已无骚乱,只里里外外仍有重兵把守。

    他们是来见鞑靼人的,故而直接奔向了大理寺的监牢。

    其实,当李妩冷静下来梳理过几遍各方的消息后,她已基本摸到当年她大皇兄之死的真相。从吕鸿拿出来的那些信笺中得知她父皇怀疑大皇兄非皇家血脉,不过其中一环,对她来说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此前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她父皇匆匆定案。

    只有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她才敢信、才能信是她的父皇认为那并非自己的子嗣,故一心诛之。

    在她眼里,这个理由自然荒唐可笑。

    却无法否认足以要她大皇兄性命,连同大皇嫂也险些难以幸免。

    李妩便记起另一桩事。

    是与她的皇姑姑,清河大长公主有关的事情。

    在她大皇兄未曾出事以前,曾接下过一纸来自于清河郡百姓的诉状。

    百姓冒着风险感到京城诉苦被欺压、被鱼肉,她的大皇兄接下那一纸诉状,亲自负责审查。

    清河郡是她皇姑姑的封地。

    在那么个地方发生的事,能绕得过她这一位皇姑姑么?

    想来那时把人得罪才会招来祸患。

    身为清河大长公主的她的皇姑姑,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条件,同样有动机。

    而她的那位皇姑父恰是吕家人。

    李妩随贺知余来大理寺,不指望从鞑靼的人口中撬出什么消息。

    抑或该说,她不愿意为一点消息被拿捏。

    只诚如李妩所想,当她同贺知余见到那几个被抓的小娘子,她们起初矢口否认与鞑靼有牵扯,更不承认她们其中有鞑靼皇室中的人。这般行径却不过无畏挣扎。

    “不提是不是误会。”

    李妩懒洋洋开口,以冷血之言打破她们幻想。

    “即便是误会又如何?我一个长公主,手里沾几条人命会怎么样?”

    “于我而言,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李妩说对她们这些话的时候,余光觑向身侧的贺知余。听见她这般话语的贺知余眉眼不动,格外镇静,甚至从旁附和:“事关大晋安危,确不可有半分的懈怠,尤其鞑靼使臣竟闯入大牢想要救人,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从贺知余口中听见这种话,李妩觉得颇新鲜。

    但想到他作为大理寺少卿又审过不少案子,面对犯人总不能也是在她面前那副样子,便了然了。

    “此话在理。”

    李妩一笑,望向几个小娘子其中的一人,“你觉得呢,元黎?”

    被唤作元黎的人控制不住有刹那的惊讶。

    不意身份被堪破,反应过来,她意识到自己此番在劫难逃。

    今日之前她坚信自己会赢。

    未曾想输得一败涂地,变成插翅难逃的阶下囚,眼前之人不点破她身份,那么死的自也不会是鞑靼的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