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霜和谢易臣来得晚了些,站在靠后的位置,融在这个圈子里,前面都是乌泱泱的人群。

    十二月的天,北城昼夜温差比较大,夜晚的风更是带着冷意,丝丝入骨。

    慕霜肩上的秀发扬起,撩人的发尾擦过谢易臣裸露在外的脖子。

    他垂眸,看到慕霜双手环着臂,手指握紧了衣服,骨节那里泛着点白,带着微不可察的抖。

    谢易臣将自己身上的这件黑色外套脱下,从后面披在她的身上。

    带着温度的衣服从背后包裹着自己,有股暖意升起,还带着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慕霜愣愣地抬起头,一张俊脸放大在她的面前。

    谢易臣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脸,眉峰凌厉,但是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里带着柔光,如墨的眸深不见底。

    慕霜看到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想要拒绝,“不用,我不冷……”

    “穿着,别感冒了。”

    谢易臣压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背也是冰凉凉的。

    “手怎么这么冰?”

    下一秒,她的手被他圈住,往那温热宽大的掌心包裹着。

    天空适时响起烟花的声音,周围的人群在呐喊着:“新年快乐!”

    慕霜的心跳声跟着那一遍一遍响起的烟花声重叠,如雷震耳。

    *

    回到慕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

    慕霜走到玄关处,将身上披着的那件黑色外套脱下来。

    “我洗过了再还给你吧。”

    “不用。”

    谢易臣拿回自己的外套,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碰到她的。

    慕霜手一缩,反应有点大。

    谢易臣察觉到了,眼眸垂下,掩盖住了他此刻的情绪。

    他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留给她一句话。

    “晚安。”

    ……

    这一晚谢易臣是不可能睡着的,他脑子里全是慕霜的身影。

    过了一会后,他耳尖地听到外面传来的一些动静,犹豫片刻后,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客厅的落地灯开着,橘黄的灯投落在地上,慕霜抱着个酒瓶坐在地毯上。

    她低着头,正在用开瓶器插入木塞的中间。

    有脚步声越传越近,她抬起头时,谢易臣刚好走到她面前。

    他直接坐在了她的旁边,抽走那个酒瓶,转了一两下,木塞就出来了。

    开好的酒瓶递到她手里,慕霜呆呆地接过,“谢谢。”

    她将红酒倒入高脚杯中,闻了闻,抿了一口后再一口闷,白皙纤长的脖颈上扬,液体顺着她的喉咙往下灌入。

    她开始喝第二杯,第三杯。

    慕霜一直在那里喝,谢易臣就一直看着她,看着她那酒瓶已经没了二分之一。

    喝了酒后的她,小脸酡红,一双氤氲的美眸泛着迷雾,眸光潋滟,长睫扑闪着。

    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慕霜朝他晃了晃酒瓶,“要不要来一点?”

    谢易臣没说话,眼神依旧看着她。

    “不喝就算了。”慕霜的语气随意,好像也只是逗逗他而已,根本没当真。

    她作势收回自己的手,手腕却突然被抓住。她松了下手上的力道,酒瓶继而被他的虎口圈住。

    谢易臣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红酒瓶,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他从来,都没有喝过酒。

    抽烟也只是在梁秀茹病了之后学会的。

    是他心烦的时候用来解愁的。

    那时候好像只有烟能短暂麻痹他的神经,让他平静下来思考事情。

    慕霜看着他这般犹豫不决的样子,作势要拿回那瓶酒,手刚碰到瓶身,谢易臣挡了一下,瓶口对准嘴唇,往里灌。

    他完全是新手,喝得很急,像喝水一样,不是喝一口,是连续地喝。

    一瓶酒一下子见了底。

    慕霜看见他这种不要命的喝法,用力抽走了那个酒瓶。

    “别喝了。”

    “我可以喝的。”

    “我让你别喝了!”

    酒瓶掉在地上,瓶口破裂,有红色的液体慢慢从里面流了出来,地毯被浸湿一小块,像开了一朵艳丽的花,红得抢眼。

    气氛死寂。

    黑发往下垂落,遮挡住了她的面容,慕霜轻笑出声,“喜欢我?”

    她问的很直接,也很突然。

    “嗯。”他半点都没有犹豫。

    慕霜依旧没看他,眼睛盯着流淌在地上的那滩红色。

    “喜欢我什么?”她又问。

    她有什么好喜欢的,她连自己都不喜欢。

    她从小就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在她妈妈安雅竹一步一步的培养下成为人人羡慕的慕家大小姐。

    如今她下半辈子的婚姻还要活在长辈口中所谓的约定下。

    她爷爷还被她气到心脏病都犯了。

    好像所有都是她的错。

    现在想想,自己一个人在国外孤独地度过那漫长的六年,好像才是她人生中最自由最快乐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