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慕霜看到她突然睁开的眼睛,她甚至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已经死了人,因为她感觉不到有活人的气息。

    她现在的样子,像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吊着,离死亡就差一步。

    慕霜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先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慕霜。”

    梁秀茹插着氧气管,说话有些艰难:“慕小姐你好。”

    “第一次见到你,你真漂亮。”

    慕霜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礼貌一笑。

    梁秀茹拿下氧气管,说话有些艰难,但是语速却很快,仿佛急着确认些什么,“我想问你,你喜欢阿臣吗?”

    慕霜点点头,“喜欢。”

    慕霜看到她眼里有怀疑,又补了一句:“我们已经订婚了。”

    梁秀茹这段时间透析后的身体越来越差,前几天还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一直昏迷着,所以并不知道外界的事情。

    听到这个答案她的脸上才有了点笑,嘴里重复着一句:“那就好,那就好。”

    “看来你们是两情相悦,那我准备好要说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梁秀茹上次看到谢易臣那落寞的样子很内疚,那时候她以为慕霜不喜欢谢易臣。

    她想着,趁自己还有点时间,还可以为他多做些什么,所以希望跟慕霜谈谈。

    现在看不用了,他们都已经在一起了。

    梁秀茹打量着慕霜的眉眼,她的皮肤很白,一身简单的打扮,没有过多的装饰,气质却很出众,是富养出来的女生该有的样子。

    “我以前,想过很多次阿臣以后喜欢的女生会是怎样的。”

    “幸好,还能再见你一面。你和他,很配。”

    梁秀茹微微喘着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了,“抱歉耽误你的时间,来看我这个快死的人,谢谢你。”

    她已经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或许是看到她这般日薄西山的模样,慕霜有些于心不忍,“我是跟谢易臣一起来的,他就在外面,你要见他吗?”

    梁秀茹一怔,而后摇了摇头,“不了,他不希望见到我。”

    她这次说话的嗓音很轻,很轻。

    “麻烦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

    慕霜走出去的时候,谢易臣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情绪。

    看到脚边落下一道身影,慕霜的鞋子出现在他面前,她蹲了下来。

    慕霜:“我问她,要不要见你一面,她说不用了。”

    “她还说,对不起。”

    谢易臣依旧低着头,没抬起来,可能是不希望让她看到此刻的自己。

    “这三个字,我从小听到大。”

    很小的时候,梁秀茹挂在嘴边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他小时候打破了一个碗,不小心割到了手指,她说:“对不起,是妈妈没看好你。”

    他生病发烧去医院打针,她说:“对不起,是妈妈没照顾好你。”

    到她生病住院,她还是说:“对不起,是妈妈拖累了你。”

    到她现在快死了,她说的依旧是“对不起”。

    谢易臣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恨她,如果不是她,可能不会有今天的他。

    她对他的好是真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原谅她,如果不是她,他会在自己亲生母亲的身边长大。

    是她换了他的人生。

    她说他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而他刚好被她选中。

    可他亲生母亲到死都没能再见到他,他爸爸、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在无数个日夜里思念着他。

    他们失去孩子的痛苦又有谁能懂。

    慕霜握紧了他颤抖的手,她听到他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情?”

    慕霜:“不会,毕竟你不是圣人。”

    失去孩子这种事情没有感同身受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整件事,归根到底,做错的人是梁秀茹。

    而且谁都没有资格替死去的沈蔓青原谅她。

    有脚步声传来,徐徽再次出现,他走进去病房后过了一会又出来,对他们说了两个字:“节哀。”

    听到这一声,谢易臣重重地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泄露了他隐忍已久的情绪。

    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是跟他生活了二十五年的人。

    直到这一刻,他和梁秀茹的情分算是真正画上了句点。

    他还是坐着的,伸开手抱住慕霜的腰,脑袋贴在她的腹部,双臂搂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那般用力。

    银发垂落,遮掩了他眼里的情绪,慕霜也看不到,只能摸着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的,动作轻柔,带着安抚。

    她说:“谢易臣,别难过,你还有很多爱你的亲人。”

    “还有我。”

    *

    谢易臣还是念及旧情,把梁秀茹的丧事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