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大队没多久,流言蜚语还不是很清楚,只觉得郑重这样的能干人是最好的,毕竟沈乔弱不禁风的样子,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对象。

    沈乔不知道有人这样看好他们,两个人慢慢走在大街上。

    他们要去的是汽车站,得先搭车到公社,再步行回大队。

    走着走着,郑重忽然停下脚步。

    沈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农机厂大门口,有几个人簇拥着个领导样式的人,看样子估计是什么检查。

    她问道:“怎么了?”

    郑重错杂道:“中间那个,是郑俊峰。”

    他连哥都不叫,沈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说:“当年是他吗?”

    郑重长舒口气说:“是。”

    他这回的沉默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有太多话要讲反而不知从何开始,半响才说:“大家也都知道。”

    跟戏文里唱的差不多,郑俊峰念书的时候有过要好的女朋友,可惜命运在毕业的时候给了他们不同的选项,一个是响应政策精简下放回农村,一个被领导家的女儿看上留在城里。

    女方当然不愿意,第一时间闹到郑家来。

    事情沸沸扬扬,哪怕最后摆平也得有个人出来背这个名头。

    选来选去,自然郑重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他说得简单,只有三言两语。

    沈乔却从短短的描述里听出他当年有多少无望,冷哼道:“他会有报应的。”

    郑重不知道什么叫报应,只知道郑俊峰现在过得极好,据说还是什么主任,连大队分化肥这件事,也是他帮着多争取的。

    他说:“我没事。”

    沈乔也不知道怎么帮他找回这个场子,偷偷勾住他的手指说:“我们以后会过得更好的。”

    郑重立刻把那些过去抛在脑后,心跳如雷响,怔怔道:“肯定会的。”

    他都迫不及待想得到那些将来。

    两个人这么驻足着,郑俊峰其实已经看到这个弟弟,如果说一开始他有过心虚的话,也在不断给自己加强的“那是最好选择”的念头中逐渐觉得,也不能说全是他的错。

    但他还是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弟弟一点补偿的,跟身边人耳语两句走过去。

    他居然还敢来。

    沈乔定定看着,心想倒要看看他能放出什么屁来。

    郑俊峰当然也注意到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开口道:“粽子,这是你对象吗?”

    郑重压根不搭理他,侧过头说:“走吧。”

    郑俊峰现在也是颇有地位,被下面子当然不开心,觉得自己还是挺委屈的,继续搭话道:“粽子,你进城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又看他手上都是东西,道:“买书了?这不是浪费钱嘛,要什么直接跟我拿就行。”

    不愧是做领导的人,还挺能自说自话的啊。

    沈乔道:“人家说‘读书学做人’,怕你的书学不好。”

    明显地讽刺他人品有问题,郑俊峰蹙眉道:“你是哪家的女儿?”

    沈乔白眼一翻,懒得理他,骄纵的模样实打实。

    郑重看着觉得惹人怜爱,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她这样。

    可惜这朵花不入郑俊峰的眼,他说:“粽子,这书是你想读吗?读书是好事,要不是你小时候总是不开窍,现在日子一定好得多。”

    沈乔看着天说:“不替人背黑锅的话肯定是更好的。”

    真是伶牙俐齿,句句顶人肺腑。

    郑俊峰之所以还能坚持不懈跟弟弟说话,其实就是因为他不会反驳,顶多就是抬腿走,这回遇上沈乔,只得意兴阑珊道:“粽子,挑人还是要仔细啊。”

    这句,郑重不可能听得下去,他说:“佩姐就是不仔细。”

    多少年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郑俊峰不由得有些晃神,连面前人走掉都没反应过来。

    沈乔觉得也算大获全胜,毕竟多少获得心理上的安慰。

    她气鼓鼓道:“看不起谁,我们偏要把书读好。”

    郑重有志气,却没有多少信心,说:“我挺笨的。”

    刚刚郑俊峰有句话是对的,他真的从小不开窍。

    沈乔鼓励道:“我觉得你是个有恒心的人。”

    古人都说铁杵磨成针了,可见万事都有可能。

    郑重被她满是信赖的目光看着,只觉得叫自己去登月都行。

    他道:“我会努力的。”

    沈乔伸出尾指说:“说好的,我们一起努力。”

    郑重就是觉得她很多时候都很孩子气,不过什么样的他都喜欢。

    他道:“嗯,拉钩。”

    沈乔脚步都是跳跃的,怕他为刚刚的事情不高兴,刻意缠着人讲话,讲来讲去连童年趣事都出来。

    郑重听得有意思,嘴角挂上淡淡的笑意,那虽然是他没有参与过的人生,却在只言片语里得到相同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