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样都不是,何胜男道:“我会去首都读研究生。”

    研究生和博士是去年元旦出来的新政策,但报名的人并不多,大家都是急着出来工作挣钱,毕竟77级的学生年龄差距大,很多已经是三十上下、拖家带口的人,哪里还会接着念。

    但对没有负累的人来说无疑是个好选择,比如何胜男这样的。

    沈乔道:“挺好的,很适合你。”

    何胜男嗯一声,也不妨告诉她自己将来的打算,说:“毕业以后,我想进外交部。”

    她是外语学院的学生,做这个是最对口的。

    沈乔相信她一定能做到,提前恭喜道:“祝你步步高升。”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何胜男从她身上只看到真心。

    她难得逾越道:“你呢,有想做的事吗?”

    沈乔被问得一愣,说:“我已经在上班了。”

    师范毕业就做老师,难道不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何胜男知道多数人都是这样想,他们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只是顺着时代的潮流走。

    她道:“可能我这人比较理想化,你不要介意啊。”

    沈乔当然不介意,只是越发迷茫起来。

    她从来没有去思考过理想这样的东西,好像一切都是被命运推着走。

    她考上什么专业,将来就从事什么工作,从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就知道未来已定。

    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她有如醍醐灌顶。

    郑重只看她神色恍惚到家,还以为是出什么事,紧张问道:“怎么了?”

    沈乔自己也不知道,她道:“你觉得我适合做老师吗?”

    郑重点头道:“适合啊。”

    沈乔话出口就知道是白问,忍不住拍他一下说:“真是从你这听不到一句坏话。”

    郑重严肃道:“是真的。”

    只负责任这一样,就很多人比不上。

    沈乔叹口气说:“我觉得大部分事情我都能胜任。”

    知青生活带给她最多的恐怕就是面对任何事情的能力,她几乎是信心满满地生活着,有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活力。

    其实仔细想想,哪怕是教她最不擅长的数学,她硬着头皮也能做好。

    但这是她想要的吗?她一时之间陷入沉思。

    郑重听完始末颇有些自责道:“是不是做得不开心?”

    他竟然都没发现,需要另一个人来点破。

    沈乔回忆半天说:“是有点累,但还是挺高兴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很有趣,偶尔惹人烦却不惹人厌。

    郑重又道:“那是不喜欢这份工作?”

    但也不是,沈乔道:“有寒暑假我还是挺喜欢的。”

    说来说去,她对自己的迷茫更加迷茫了。

    郑重只看她眨巴眼,睫毛颤颤,头一回说:“乔乔。”

    后面的话因为太尖刻,不好意思说出来。

    沈乔却等着他的下文,有点着急推一下道:“接着说啊。”

    这件事,郑重其事一早就有所察觉,但没觉得是件大事,眼下不得不道:“何胜男对你的影响太大。”

    沈乔眼睛也不眨了,偏过头看着窗。

    玻璃窗外阳光明媚,伸长脖子能看到小朋友们在空地上要玩耍,尖叫声响彻天际。

    她好像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又像是没听懂,半晌苦笑道:“你应该说,我太想成为她。”

    那是她最羡慕的一种人,好像拥有着世上的一切,有目标、有理想,说出来都是那么叫人钦佩。

    反观她自己,“想拥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这句话压根说不出来,变得那么相形见绌起来。

    她叹气说:“是我魔怔了。”

    郑重把她搂在怀里,想想说:“如果做得不开心、不喜欢,咱们就不干。”

    沈乔仔细想想说:“其实也不错。”

    她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对眼前的一切都很满足。

    郑重就怕她钻牛角尖,心里松口气说:“你有什么想做一直没做的吗?”

    沈乔还真有一件,不好意思说:“想学弹钢琴。”

    她小时候有位同学家境阔,每年表演节目拥有一席之地,当时她别提多羡慕,那是属于小女生的虚荣心,这会提起来都不能大方。

    郑重道:“那就学。”

    哪有人这么大才去学的,少年宫都不收。

    沈乔自己先否定,说:“还是算了。”

    郑重知道她是顾忌什么,索性道:“我们一起学。”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口子哪里都不正常,沈乔不由得笑出声。

    可她喜欢这种不正常,颇有些期待道:“等以后有孩子,咱们还可以教。”

    大概是她有工作,郑重的将来也快定下来,两个人最近越发把孩子的事提上日程。

    因此他道:“那得好好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