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们现在这个日夜颠簸又没有更好医疗条件的情况,他很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初迢屈伸了下手指,最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明明已经看过了很多生死,也曾多次亲身置身凶险九死一生,她却依无所适从。

    十几公里的路程,那两位兵哥来回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们开着两辆皮卡车回来了。

    给军卡换了轮胎,之前开走小电驴的兵哥特别不好意思地推着一辆全新的小红电驴来到初迢面前。

    “初小姐,非常抱歉,你原先那辆电车我们开到城里的时候就坏了,所以找了一辆款式一样的,就是颜色不一样……”

    早有心理准备的初迢摆了摆手:“没事,白月光不在了,找个替身也不错。”

    原先那辆小粉驴陪她开了几个月,颠沛流离,到处寻人,电瓶和车身耗损严重,早就已经是“风烛残年”,还没散架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次负荷着两名人高马大的兵哥又走了十几公里,也算是“寿终就寝”了。

    难得他们有心还找了一辆和原来的一个商家车型的,就是颜色更鲜艳了一些。

    这个“替身”找得相当有水准。

    由于天气过于闷热,继续坐在后车厢太遭罪,大家分开坐进两位兵哥开回的皮卡车里。

    车内开足了冷气,将连日来的闷热烦躁一扫而空,倦怠的人顿时都神清气爽了。

    大军卡在前方开路,两辆小皮卡跟在大哥后头,比列齐行。

    尘土在车后飞扬,又静寞地归于平静。

    ……

    而另一边,

    军队的运输车载满了人,淌过嶙峋山路,越过凶险河桥,每走一步都让人胆战心惊,摇晃的车厢里,时而有小孩的哭闹,老人妇人的诱哄,也有青年中年的怒骂,更多的是对背井离乡,前路漫漫的惆怅和担忧。

    “已经离开宜城了。”韦豪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群山,还有些依依不舍地感慨。

    毕竟他们在这里待了几个月,虽然是被困,但也属实载满了难忘的回忆。

    要是放在几个月前,有人对他们说,末日要来了,他们一定会嘲笑那人脑子有问题。

    “前面是江宁城,你们要回去看看吗?”侯俊突然问他们。

    他们四个人里,韦豪和仲文杰都是江宁本地人。

    仲文杰抱着腿靠坐在车厢上,沉默片刻,苦笑道:“不了吧,江宁还活着能撤离的人早撤了,还回去干嘛。”

    回去看到人去楼空的家或是可能存在的尸骸徒增痛苦吗?

    如果他们不回去破灭唯一一点希望,就还可以期许,或许家人都已经安全撤离,在这颠沛流离的世道中,他们在某处仍健在,也可能有重逢相遇的一天。

    侯俊没再说什么,他从外地来江宁上大学,如今也没有办法得知家里的情况,兽磁场影响信号瘫痪,联系全断。

    每个城市受灾程度都差不多,都十分惨烈,撤离人数十不存一。

    “你呢?阿野?”韦豪问旁边的人。

    “没人,死光了。”洛野冷冷地回。

    绕是五大三粗的侯俊听了都觉得不妥,连忙扯了扯韦豪,怎么哪壶不提提哪壶。

    他之前放暑假去找过洛野,他去那里旅游,知道洛野家在那个城市,就去找洛野玩,没想到会撞见洛野和他父亲争吵闹掰的场景。

    那天洛野被赶出那个家,从此他就再没回去过。

    侯俊还看到他那个继母和继弟在洛野走后脸上露出让人恶心的得逞的笑,恨不得上去把他们脸打歪掉。

    “爷爷,我想喝水,我饿。”

    同乘一辆车的一对爷孙里,小女孩晃了晃她爷爷的手,怯声撒娇着。

    “刚吃过,怎么还饿啊……”

    手上和脸上都长满了象征勤劳的晒斑和老年斑的老人有片刻的无助。

    他摸着旁边空了的面包袋和水瓶,已经倒不出一点碎渣,他们的食物现在都是由队伍统一配发的。

    “爷爷我饿。”

    小女孩并不懂此刻他们的窘境,只知道自己现在很饿。

    而老人只能伸出自己粗糙皲裂的手一遍一遍抚摸着孙女被汗湿的脸,哄着她,“再忍忍,再忍忍就要发食物了。”

    “我饿……”

    小女孩的哀求不断。

    老人正束手无策时,一只指尖苍白的手捏着一袋压缩饼干递到他们面前。

    他们抬首,看见那位保护了他们整个村子的年轻人仍闭着眼,可原先放在他身边的那袋压缩饼干此刻正被他捏在手上。

    “吃吧,离发放晚餐还要几个小时。”他声音平淡得毫不起伏。

    “爷爷……”

    小女孩看着那包饼干又急切地推了推老人。

    老人顿时有些要老泪纵横,他连说了几个谢谢,才接过那袋饼干,小心翼翼地撕开喂给一直喊饿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