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清淮贴着墙壁站着角落里,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霍舟身上,竟然没引起别人注意。直到许曜忙完过来:“做笔录了吗?”

    骆清淮收回目光:“还没,我跟你们去警局配合调查吧?”

    许曜:“……”

    这大概还是他从警以来,第一次遇到嫌疑人主动想去警局的。

    而且那语气简直像警局是动物园,他迫不及待想去参观参观一样。

    臭小子!

    许曜一挥手:“带走!”

    霍舟刚好检查完尸体,站起来边摘手套边道:“没有明显外伤,初步估计……”

    许曜带着骆清淮刚好从他面前走过。

    骆清淮的风衣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扬起一角。

    这个背影……

    霍舟怔了一下,忽然低头笑了。

    旁边等着他下半句的实习生被他笑得不安:“霍老师?”

    霍舟回过神来,语调瞬间飞扬起来:“真正死因要解剖后才能知道,来搭把手,把尸体运回去。”

    实习生急忙去拿裹尸袋,心里却忍不住嘀咕,霍老师这是怎么了?

    他平时工作中不是最严肃吗?今天竟然笑了?

    “算了,小李你过来抬。”霍舟挥手让实习生退开,“这种体力活,女孩子就别干了。”

    实习生吓得一头撞在墙上。

    是谁平时老板着一张脸说“法医没有性别”的?

    霍老师别是撞邪了吧?

    第30章 霍老师

    市局, 法医科,解剖室。

    水龙头“哗哗”流着, 霍舟面无表情地反复搓着手指。

    “猴哥。”实习生夏诗桃慢慢退到法医李候面前, 压低声道, “你有没有发现, 咱们霍老师今天很不对劲?”

    李候抬头看了眼霍舟, 发现后者只是在洗手,又继续低头整理手上的资料:“没有啊?霍老师不是一向洗手洗很久?”

    “足足三分钟了。”夏诗桃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敢打赌,霍老师今天有心事。他在酒吧的时候就……”

    夏诗桃话还没说完,霍舟忽然转过头来,看了眼旁边的仪器。

    “结果出来了吗?”

    夏诗桃一个激灵, 猛地抬头, 撞到李候硬邦邦的胸口,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摇摇头, 哽咽道:“没,没有。”

    “不用这么悲天悯人吧?”霍舟擦干手,左右转转,似乎想找点事做,却又不知道干什么, 碰碰这里, 摸摸那里, “当法医这么久了, 见着死人还哭鼻子?”

    夏诗桃抹去眼角的泪花, 坚强地递给李候一个八卦的眼神。

    霍老师今天的状态真的有问题,以前遇到有人哭,他只会轻飘飘地说一句“眼泪又破不了案”。

    李候:“……”

    “你们先盯着,结果出来了叫我。”霍舟终于下定决心,转身朝门外走去,“我去找许副队问问案情。”

    霍舟下楼,看到走廊里人来人往。

    他在楼梯前面犹豫不决,就这么过去,会不会太明显了?

    要不,还是等结果出来?

    等结果出来,骆清淮只怕已经问完话要走了吧?

    “霍老师。”一个满头卷发的男人拿着一份文件路过,看到霍舟打了个招呼,“你要去找许副队吗?正好我也要去找他,一起?”

    霍舟正愁找不到借口,立刻点头:“好啊。”

    他看了眼卷发男人手里的文件:“飞腾的案子还没结?”

    “快了快了。”卷发男人有点惊讶他今天的主动,热情地寒暄,“我听许副队说,这飞腾的老总跟你们是发小?”

    霍舟正想回答,许曜办公室的门打开,骆清淮走了出来,他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骆清淮看到他,也停住了脚步。

    “怎么不走?还真想在这里免费住一晚?”许曜在背后推了骆清淮一把,才看到霍舟他们,顿了顿道,“罢了。钱队,您找我啊?”

    钱队揉揉脑袋上的卷发,本着先人后己的态度道:“霍老师也是来找你的。”

    “我觉得不是。”许曜嘀咕一声,又扬声问道,“霍老师,结果出来了吗?”

    霍舟下意识回答:“没有。”

    “我就知道。”许曜把钱队拉进办公室,“咱们里面说话。”

    他一把将骆清淮推开,关上了门。

    骆清淮眼睛一直盯着霍舟,这时候忍不住嘴角一翘,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霍舟忽然一阵手痒,忙将两只手都插进兜里,轻咳一声:“做完笔录了?”

    “嗯。”骆清淮点点头,眼睛里像盛了一汪清泉,眨一下就泛起点点涟漪,“霍老师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霍舟忽然脸一红,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他刚来法医科工作的时候,大家都叫他“小霍”。到底为什么后来会被人叫成“霍老师”,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大概可能是因为他行事总一板一眼?

    平时听别人叫习惯了,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听骆清淮一叫,不知道为什么就从头皮开始泛起羞耻感,直达脚底板。

    骆清淮知道他从小就是学渣,还给他讲过好多题,忽然从他口里叫出“霍老师”真的会让人觉得是一种调侃。

    但骆清淮的神态语气并不像是调侃,更像是……调情。

    霍舟掐着掌心,说:“你不许这样叫。”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该是气势汹汹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变得绵软无力,倒像是撒娇。

    霍舟懊恼地闭了闭眼,还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却听到身后“砰”一声响。

    与此同时,骆清淮眉峰微挑,眼底笑意泛滥。

    霍舟狼狈地转身,夏诗桃正尴尬地蹲在地上捡手机。

    看到霍舟转过来的鞋尖,她眼皮都不敢抬一下,蹲在地上小碎步转了个圈,把背影留给霍舟:“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霍舟:“……”

    夏诗桃没听到霍舟的声音,猛地冲起来就往楼上跑,同时大喊:“霍老师,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结果出来了!”

    她这一声后,把走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霍舟身上。还有几间办公室伸出几个脑袋,奇怪地看了过来。

    霍舟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他转过身,想要找骆清淮这个罪魁祸首算账。

    骆清淮却忽然道:“哥哥。”

    霍舟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他朝墙靠了点,心也跟着软了。

    刚才的一点尴尬瞬间就变得不重要了。

    是啊,丢个人有什么大不了呢?

    骆清淮回来了啊。

    要是他能早点回来,霍舟觉得自己每天丢一次人都无所谓。

    霍舟抬头看了看楼板,眨着眼睛说:“你回来了?”

    骆清淮看到他眼中泛起的湿意,闭上眼睛将霍舟拉进怀里:“我回来了。”

    路过的人奇怪地看过来,霍舟已经顾不上了。

    骆清淮在酒吧工作,身上混杂了许多味道,但霍舟还是闻到了熟悉的淡雅茉莉香。

    只这一个瞬间,霍舟就确定了。骆清淮还是他的淮宝,无论外形怎么变,他骨子里的东西一点没变。

    “你怎么还没走啊?”许曜送钱队出来,非常不识相地打断了霍舟的多愁善感。

    骆清淮松开霍舟,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抱皱的衣服。

    霍舟忽然发现,骆清淮竟然比他高了!

    他记忆中,骆清淮只到他鼻尖,现在换成他到骆清淮鼻尖了。

    霍舟震惊不已:“你是怎么长的?”

    骆清淮嘴角就放不下来:“厚积薄发。”

    不满被忽视的许曜走过来,强行插入两人中间:“明明是三个人的友情,我就不配有姓名是吧?来来来,骆清淮同学,抱一个。”

    骆清淮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拒绝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行了,不抱就赶紧滚。”许曜推了他一把,“不准在这里对我们的警察同志使用糖衣炮弹……莫非你真是凶手?在这里拖延时间,就是为了打扰我们破案?”

    骆清淮忍无可忍,终于道:“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是有点脑子的。”

    许曜一愣。

    骆清淮已经对霍舟道:“我先走了,再联系。”

    看着骆清淮离开的背影,许曜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臭小子刚才是骂我蠢对吧?”

    霍舟低头一笑:“走吧。”

    他知道自己今天有点失态了,骆清淮现在的身份毕竟有点敏感。

    这样大庭广众的,影响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