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夜是一支想拉拢他的乐队,他明言拒绝过,对方却异常执着,每回遇上都要不知疲倦地与他阔谈一番。

    梁煊很淡地笑了一下,没回答,转而问道:“其他人呢?”

    小岑:“千哥出去谈事情,红姐在里头点货,我帮你喊她?”

    “别,我随便坐坐,你忙你的。”

    梁煊呷了一口啤酒,转身看回忙碌的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岑擦擦手,指着台上介绍道:“音乐学院的学生,今天第一次上台,红姐说效果好就签常驻,正好你评判一下。”

    时间跳转至七点三十,店内客流半满,吧台坐了几对低头交谈的年轻男女,梁煊自觉移到角落,等待开场。

    女生踩着节拍哼唱前奏,随后干净舒缓的声音充斥一方,她唱:oh boy,

    you know i know

    you’re making up the truthwhy can’t i go before i lose my cooli love you even if it’s difficult……

    灯亮了又暗,乐声却没断,梁煊安静听着,手机捏在手里翻转,想的全是夏津离开的背影。

    点完货,送走货商,红姐回身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梁煊。

    她绕出来,手里接过酒保递来的冰啤酒,问:“又逃课了?”

    梁煊回神,低头灭掉手机,“嗯”了一声。

    落寞神态尽收眼底,红姐饶有兴趣在他身旁坐下,翘起二郎腿,笑道:“怎么好像心情不太好?”

    梁煊挺直腰,看着台上,恢复正常神色:“还行。”

    “说说呗。”红姐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将近十年,眼光向来犀利:“难得见你一副受了伤的样子,该不会向一惟看齐了吧?”

    梁煊咳一声,微微侧开了头,第一次没有否认:“我不知道。”

    “不知道?”红姐重复了一声,答案倒是出乎她所料,毕竟梁煊虽不善表达,但心思是开敞的。

    “还真憋事儿了?”

    梁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为什么?”

    “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所以无法确定。”

    “唔……”红姐正了正神色,继续问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安静、善良、很受欢迎。”

    “那你能看清她的想法吗?”

    “她喜欢我,或者说,喜欢过我。”

    前半句梁煊是笃定的,这个想法的萌生甚至比王穆然告诉他的还要早。

    当时录音的原话如何已经记不起,现在回想起甚至也忘了当时的心境,只不过如今才顿悟,那一直以来那都是他渴望的结果。

    梁煊从不缺乏追求者,处心积虑如王穆然的不在少数,也有只敢默默远观的,而这些人中,夏津永远是离他最近的一个。

    她有些不同,不过是纯粹善良,纯粹脾气很好,在他面前永远是带着笑的模样,藏不住心思,却用最小心的语言诉说喜欢。

    起初,基于分寸感,梁煊只是单纯地以为自己并不反感这种没有负担的情感,却未想,自己早已将夏津与其他人划分开来。

    不想她被欺负,不想看她哭,不想她一声不吭搬走,不想她将别人送的礼物带在身边,最不想看到她对别人笑……

    却控制不住对她冷言相待,迫切地想划清界限,等夏津真的后退了,才迟迟感到烦躁不安。

    从前的经历太过复杂,他没有多少机会认真去感知这个世界,有时候抽身容易,等真实经历起来就会变得过分谨慎,甚至麻木。

    梁煊劝诫自己要保持清醒,却一次又一次荒谬地将夏津付出的一切当作理所当然。然后带着被追捧的优越感,用冷淡一步一步消耗掉她的喜欢。

    徐红:“她亲口承认过吗?”

    “有。”脑海里又浮现起王穆然那段掐去头尾的录音,梁煊晃了晃手里的百加得,“但不是对我。”

    红姐循循善诱:“听到时是什么感觉?”

    “在意料之中,所以不惊讶。”

    “其他呢?反感吗?还是窃喜?”

    “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因为对未知的事情作出正确判断而产生的感觉。”

    “成就感?”

    梁煊摇头,“是如释重负。”

    “她很好,好像总是在笑,受委屈也不说,所以我不确实这种感觉是怜悯还是喜欢。”

    红姐舒了一口气:“我觉得你已经有了答案。”

    梁煊确实有了答案,只不过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宣之于口的时机:“今天她说了一些超出判断的话,生气之余我开始后悔,所以我想这应该是……喜欢。”

    “你知道吗?”红姐卸了口气,拍他的肩,“从认识到现在,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说心里话。”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闷?就一小孩,要不是看在你哥的份上我都想把你揍一顿,把所有话都揍出来才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