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陈孝真洁癖严重,仍坚持要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一遍。

    于是,在北方的冬日,一家三口在枯草杂生的小院里接起了水管,风风火火洗刷着屋内屋外。

    日头不知不觉换了个方向,夏津站在院前把最后一滩水扫进下水道,肚子便开始叫个不停。

    再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多。

    天然气断了太久,家里厨房还不能开火。

    眼见陈孝真还要把枕被抱上天台暴晒,夏津唯有和在洗车的夏志廉发出暗示,“爸爸,我有点饿了。”

    后者一看时间才知道这么晚了,不由加快清洗的速度,“很快啊,洗完带你去吃饭。”

    夏津:“好,我上去帮妈妈晒被子。”

    劳动一上午,一家人即便在深冬也不可避免出了薄汗。换过已经脏乱的衣服,夏津才终于踏上吃饭的路途。

    为庆祝她成年,早前夏志廉订了一家淮扬菜馆,节假日最多只留座一小时,幸好中午路况好,一家人在最后五分钟赶到了包间。

    吃饱喝足,陈孝真带夏津去逛家具城,夏志廉拎着一包文件回研究所交差,接下来还有一周年假。

    家具城很大,足足有五六层楼。

    出于职业习惯,陈孝真做什么都很严谨,夏津也不再时刻盯着手机,陪着专心挑选起来。半天过去,母女俩才敲定一套新的家庭厨具,天就已经有暗下来的趋势。

    夏志廉去而复返,把夏津送回上城,今晚还要上晚自习。

    到时她表哥一家也来了,很热闹,刘惠正在做饭,全是她爱吃的菜式。

    她要去帮忙,陈孝新没让:“寿星最大,马上就好了,去和妞妞玩吧。”

    妞妞是她表哥的孩子,此时小女孩正专注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根本不用陪玩。夏津在旁边坐下,才得空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

    今天一整天都和梁煊保持着十分低频的对话,这会儿还没有新消息,随手点进朋友圈刷了几下,也大多都是跨年出去玩的照片。

    【明年再战】

    刷新,正正挂在顶部的是陈一惟发的,点开,配图是一桌麻将,并没有人脸。

    正要退出,夏津才察觉出一丝不对。

    图片左上角露出了一小截灰色衣袖,看不清指节,却有些眼熟,和梁煊一件常穿的卫衣很像。

    思念起他昨夜的反常行为,一阵怪异涌上心头,夏津手指已经点开了那则头像,开门见山写道:在吗?想问你个事。

    那边几乎秒回:啥?

    夏津:梁煊是不是回来了?

    大概静止了一分钟,陈一惟才重新发来消息:艹,你又知道了?

    【他就在我隔壁,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果然。

    夏津咬咬下唇,克制住冲动,继续问道:你们在哪?

    陈一惟:我家,樟林路这边。

    【好,谢谢。】

    【先不要告诉他我知道了。】

    【你现在要过来?】

    【可能得等一会儿。】

    几个大人又给夏津庆祝了一次生日,她却全程心不在焉。

    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吃完一顿饭,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她抓起书包急匆匆出门,喊都喊不住。

    樟林路距离上城小区有几条街的距离,大冬天的,最怕冷的夏津在路边扫了一辆自行车,一路加速赶到了陈一惟给的地址。

    无人的路口,她调整着呼吸,给梁煊发去一个定位,然后就不再看了,内心坚信,他肯定会明白的。

    果不其然,站在原地等了约莫五分钟,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路的尽头。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携着一身寒气走到眼前,对她笑。

    夏津倏地红了眼眶,又忍住了,她好像总是在梁煊面前哭。

    “你又骗我。”她这样怨道。

    梁煊:“想给你一个惊喜。”

    “少来。”

    “怎么发现的?”

    “衣袖,我认得。”

    “眼神这么好?”

    夏津捶他一下,呼出一口雾气:“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你肯定就这么走了。”

    “陪家人更重要。”

    两人都不是外向的性格,她也猜到了这个原因,所以连表达想念的方式也是内敛且羞怯的:“那你呢?我也很想见你。”

    “在等你问我要礼物。”

    “什么啊?”

    梁煊拽拽她的书包带,又说了一遍,“真的不问?”

    夏津很少跟人提要求,收礼物固然开心,但这些并非情感调剂的必需品,而光是他突然出现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触动。

    她经常会冒出很多悲观的想法,现在已经联想到了日后有可能分别的情景。

    但转眼一想,现下他们还幼稚年轻,都愿意为对方改变,精心准备并不擅长的惊喜,用笨拙的语言相互倾诉,想太多简直是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