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到头来还是什么也握不住。

    压了压酸胀的眼睛,她长叹一口气,不再钻牛角尖,准备起身回家。

    十八岁的年纪无法跟世界讲体面,但循环往复的生活仍在继续,教室里那一方桌角做不完的题才是她当下的追求。

    然而,无论她再怎么掩饰情绪,晚上通电话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端倪。

    梁煊:“遇到事了?”

    手一偏,笔尖划破了草稿纸,夏津一声叹气哽在喉咙,才支吾道:“我哪有。”

    这番语气让另一端的梁煊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过换了一种方式表达:“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梁煊看似冷感,目中无人,对自己迟钝,其实在感知外在情绪这方面比许多人都敏感得多,经常以一个表情或者简单的话语就把人看穿。

    她扯了个万能的糊弄理由:“只剩一百天了,有些惆怅。”

    “你说,毕业之后,又会有多少人因此疏远、走散、直到再也不联系呢?”

    梁煊听出症结所在:“说实话,很多,这事无法避免。”

    夏津一听,眉眼更垮一分,因为问题放在他们身上同样适用。

    没过几秒,她就抓了狂,青春期的患得患失都这么矫情吗?

    “我最近好像有点多愁善感。”

    她自认自己真的很认真在反省,结果就被梁煊不着调的回答惹得当场哑口无言。

    “不是生理期快到了?”

    “你真的是……”恋爱天才,夏津这样腹诽着,心情却莫名好了一点,真是邪门。

    “我明白你的顾虑。”男生突然换上认真的语气。

    “嗯?”

    “往前走的生活总是没有定性,不是吗?”

    “不过这个论题起码不会在你我之间成立,我保证。”

    “噢!”

    夏津无声笑起:“我本来没这个意思,是你自己保证的。”

    “嗯,是我。”

    屋内有些闷了,她拉开一条窗缝,给自己的脸降温。

    不开心的暂且越过,两人又回到例牌话题,“你在干嘛?”

    “躺,你呢?”

    “写题,又被宠幸了,一堆卷子。”

    “还要多久写完?”

    “快了,还剩三套,两个小时内完成。”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梁煊打开台灯,重新坐回书桌前:“最多写一个小时,我陪你做。”

    “不用,很晚了,你快去睡。”

    “开视频,别说话。”

    “……”

    高频话语日日重复,但谁都没有厌倦,互联网把他们变成无聊的人,又把他们变成最易满足的人。

    全校复课的第一天,大课间时,陈祉青主动找到了她。

    前者坦荡地说清不愉快,复还郑重地道了歉,反倒让夏津更觉过意不去。

    代入曾经的经历,她珍惜和陈祉青的友谊,固然能理解她说的“无礼的迁怒”。

    可宋培也说得对,他们都没有做错,何必要各自归责,现在要做的是当机立断把刺挑开。

    夏津:“如果你要说对不起,我也该说,那事情就无解了,所以今天过后我们都忘了吧,好吗?”

    陈祉青:“我真的……这已经是第二次让你这么难堪了,你骂我我还好受一点……”

    “为什么骂你?”夏津拍拍她的背,“明明我们都在合理追逐自己希望得到的,不应该值得表扬吗?”

    陈祉青不住地点头,却快要哭了似的,开声:“其实我都知道,他毕业后要去部队的事,就在元宵节前一天。”

    夏津懵了:“什么?”

    “宋叔来我家聊天的时候听到的。”陈祉青一字一句缓慢说着,“把你喊出来是有私心的,我也终于明白,他确实把我当妹妹,所以无论是两年还是多少年,我不会等他。”

    “你也不要再自责哦。”

    看着她十分牵强的笑容,夏津于心不忍地摇摇头:“谢谢你还愿意把我当朋友。”

    “我也是!所以再也别吵架啦!”

    某种程度上,夏津觉得陈祉青跟过去的自己很像。

    她以前总说自己运气差,但所有触底反弹的鸿运都在这几个月里尽数体现了,所以她又开始悲悯地祝愿,陈祉青也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第53章

    林市高三一模考试比南城早了一周,考完最后一门英语,紧接着是一个难得的双休日,据说也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双休。

    梁煊的生日在次周的周一,夏津那时已经没了手机,这边提前发过去礼物和祝福,两人就彻底断了联系,全身心进入备考状态。

    四月,附中的毕业照拍摄安排在下旬,二模刚过,学校匀了一个早上出来操办。

    历年毕业照都要求学生穿礼服,男生衬衫配西裤,女生配及膝百褶裙,配合着和煦的春风在空中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