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收回视线,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

    魔域君主忍冬这些年声名鹊起,尤为心狠手辣,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不止是对修仙界,忍冬对魔域也是如此,他足够冷静足够理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是个让人敬畏、忍不住臣服的君主。

    可辛夷总会时不时想起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忍冬。

    就在二人思量间,剑宗方向忽然亮起一道刺啦啦的剑光,一道人影伫立在夜里,风雪深寒,将一方天地照亮的如同白昼。

    他眼神淡漠,瞳孔漆黑,脸庞如霜似月。

    曾照影雪亮,穿花而过。

    “谢无霜!”

    韩老魔接住老友的尸体,惊怒非常,“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谢玉不答。

    他微微颦眉:“觊觎剑宗,胆大包天。”

    神机镜告诉他的。

    辛夷立刻站了起来:“是魔尊……”

    魔尊危险了。

    谢无霜何其可憎。

    忍冬没说话。

    他看到了……谢无霜持剑的手在抖,一点殷红渗了出来,他现在的状况肯定很不好,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拼着一剑杀了一位魔域尊者。

    虚张声势,强弩之末。

    这八个字跃然于脑海。

    谢无霜不应该这个时候回来的,那可是无上渊。

    光是能回来就很出人意料了……他肯定是拼着重伤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

    辛夷心急如焚,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在沧澜虽然打了许多胜仗,但都是偷偷摸摸来的,暴露就得死。

    韩老魔也不觉得自己能活。

    他冷笑:“你在训斥我?区区小辈,岂敢张狂。”

    谢玉只觉得喉咙极痒,他忽然捂住唇咳嗽了起来,掌心溢出了些许鲜红刺目,一时间头晕目眩的站不住。

    还是勉强了。

    太勉强了。

    ……一路马不停蹄的从无上渊赶来,又杀了一位尊者。

    圣人也会累。

    可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云上的人掉了下去。

    气息衰弱到接近于无。

    忍冬瞳孔一缩,倏然起立。

    他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到了,但有人比他更快,不、不是人,是一把剑,藏锋化人,是位俊美冷肃的青年,他接住了谢玉的同时,低声抚慰了一句:“是我。”

    他察觉到谢玉紊乱的內腑,指尖颤了颤,“我带你回去。”

    韩老魔这才反应过来:“你重伤了?”

    也不奇怪。

    无上渊那种地方能好好出来才不可能,“哈哈哈,天助我魔道。”

    各大仙洲都有异动,一道道撼动天地的神识游移而来,忍冬现身带走了韩老魔,回头碾碎了那些神识,嘲了一声,声震九万里:“不敢本人来就别出现。”

    “忍冬!”

    “无耻小儿!”

    “我必然杀你。”

    藏头露尾的到底是谁?

    他们这是不敢来,明明就是赶不过来。

    凌询拍过去一掌,神色冷厉:“你也就只会争口舌之利。”

    忍冬闷哼了声,也不回头。

    要不是修仙界尊者多,他早就杀完了。

    凌询没去追,忍冬的逃窜隐蔽能力极强。

    关键是不清楚忍冬身边到底有几人,贸然追很可能会被反杀,这些年被忍冬这样钓死的尊者死得够多了。

    他快步走向元思:“回剑宗。”

    谢无霜情况很不好。

    ……

    ……

    那天的事许多人都看见了。

    无霜道君自无上渊归来斩杀一位魔域尊者后坠云了。

    剑宗后来声称无霜道君无事,只需要静养两年即可。

    但一年、两年……十年过去了,都没人再见过无霜道君。

    于是有人传了,无霜道君为救他的师尊风辞月在无上渊伤了本源,命不久矣,危在旦夕。外面流言沸腾,剑宗迟迟没人出来辟谣就是证据。

    哪怕无霜道君是重伤也不会连一面都露不了。

    韩老魔狂喜:“好啊。”

    他称赞忍冬道,“不愧是您,不费吹灰之力的除掉了修仙界两位尊者。”风辞月至今未归,哪怕剑宗一直说风辞月没死,还是有人不信。

    剑宗还说乪浲无霜道君静养两年就好了,骗谁呢?

    忍冬情绪并不高。

    他喝着冷酒:“嗯。”

    谢无霜伤到本源的事应该是真的。

    韩老魔见状也不在言语。

    他知道忍冬心里有个人,那个人就是谢无霜。

    “下雪了。”

    不知谁轻喃了一声,声调忽然拉得极高,“下雪了——”

    晴天飘雪。

    忍冬想起雪也会想起一个人,一片雪花落在了他唇上,他没忍住尝了下的雪的味道。一点甘甜,接着是充盈的灵力。

    他这才迟钝的反应过来,望向天际。

    是雪,又不是纯粹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