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军营里住下吧,好歹也是个将军,总不能大半时间都不在营里。”说罢往屋外走去。

    戴丰茂察觉出少年不太对劲,多关心了一句:“那需要和观尘大师知会一声吗?”

    一听到观尘两个字,季别云忽的停下了脚步,像是在犹豫什么。片刻后转过身来,问道:“襄国公如今在哪儿?”

    “啊?当然是在宸京啊。”戴丰茂不太理解少年为何问起这个,却还是详细答道,“前几日从相州回京之后便一直没离开,不过倒是天天进宫,今早还反常地上了早朝。”

    季别云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自己问起这个,其实是想知道观尘有没有真的去见了万良傲,但他又说不出口……那的确是观尘自己的事情,他不可能什么都要掺和。

    明明已经将段文甫抓了过来,他却还是心烦意乱。

    季别云有些泄气地将鸡毛掸子随手扔在了桌上,大步朝外面走去。

    “好端端的怎么生气了,你去哪儿?”戴校尉在后面喊道。

    他一有烦心事就想动武的习惯还是没变,没好气答道:“去找石将军切磋武艺!”

    既已回到右骁卫,季别云也不好再称病告假,第二日老老实实起了个大早去上朝。

    候在永安门外时,季别云总觉得有许多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众臣聚在此处,大多数都三三两两结伴谈话,就他是孤零零一个,没个熟人,也没人愿意上前结交。

    他感觉自己像是异类,还是被人瞩目着的异类。

    猜也猜得到那些人在说什么。

    御史台一倒,他在文武百官之中算是彻底名声大噪了。当初明面上被贬离宸京,没过多久又杀了回来,等到他一纸状书将御史台告到刑部之后,众人才反应过来他和皇帝配合着演了一出戏。当然,这出戏演到最后分崩离析。

    在众人眼中,元徽帝被迫彻查了御史台,又补救一般大肆封赏万良傲,皇城这几日完全笼罩在君臣抗衡僵持的阴影之中。

    看起来,季别云一开始就像是冲着搅乱局势来的。幸而大梁如今没有敌对国家,不然这人指定是从别国派来的奸细。

    季别云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对于大梁而言算不得栋梁之才,倒像是危害社稷的祸水。

    他也不想的,罪过,罪过。

    进了敦化殿后,他竟刚好站在襄国公斜后方。

    万良傲同传言中的形象很不一样。他原本以为会是蓄着虬髯、挺着将军肚的粗糙中年壮汉,没料到竟然身形颀长挺拔,孔武有力,侧面看去长相也极其出众,除了眼角皱纹不见丝毫老态。和三十四岁的元徽帝比起来,精神反倒更好一些。

    老妖怪。

    季别云暗自骂了一声,皱着眉头,不动声色地嗅了嗅,但他并没有闻到脂粉香。

    奇怪了,那封信上的脂粉香味又是哪儿来的?

    一场早朝季别云始终心不在焉。

    被元徽帝叫到名字时有些茫然,不过好在皇帝并没有公开找茬,只是夸了两句他去刑部告状一事,睁着眼睛说瞎话。夸他敢于先众人而为,实有一番孤勇气概,若没有他状告一事,也不会有民心所向彻查御史台之后续。但他才被擢升,因此元徽帝也暂时不给封赏了,希望他能继续为朝廷鞠躬尽瘁。

    虽然皇帝语气并无异样,但季别云从里面听出了十成的阴阳怪气。

    一想到元徽帝心里有多气,他也不计较对方抠搜得连赏赐也不愿给了,规规矩矩地行礼谢恩,顺带暗自骂两句对方乱赐婚的可恶行为。

    只是在他谢恩时,余光瞟到了前方异样,万良傲转过头,若有若无地低头看了他一眼。

    老妖怪,看什么看。

    季别云起身时毫不服输地看了回去,那老妖怪挑了挑眉,竟露出一丝笑意。

    怪恶心的。

    直到散朝时,他都还觉得浑身难受。

    万良傲那一笑意味深长,他一瞬间感觉到自己所有想法都暴露无遗。若说丞相方绥是个老狐狸,那此人更像是修炼了千年的黑心豺狼,已经成精了。

    作者有话说:

    老妖怪正式出场。

    第83章 观天象

    今年夏日,大梁各地纷纷少雨干旱。

    宸京也是如此,自从入夏以来就下过三五场雨,炎炎烈日烤得各家水塘都快干了。不过宸京整个城池没有一块地是用来耕种的,吃穿用度全从其他地方运来,因此百姓最多也就每日抱怨天气炎热而已。

    真正饱受困扰的是京畿之地。因缺少雨水,田地里都干裂了,先前种下的庄稼眼见着就要旱死,自己都没得吃了,还记挂着秋后送进宸京的粮食该如何凑齐。

    京畿之地和大梁各处的饥荒悄然出现,再化作一封封奏章送入宸京。事态愈发严重,因此宸京也终于陷入了一丝恐慌之中。

    季别云在右骁卫军营忙了两天,终于等到了休沐的日子。他打算回一趟季宅,跟世子说清,但不知为何他一想到那场面就觉得没底气,甚至有些畏惧。故而提前约好方慕之,让人陪他回去,添一添气焰。

    两人回去时,恰巧路过了季宅附近那家酒楼,季别云当即勒马停下来,拉着方少爷一起进去买些点心。

    御史台一案结案之后,谷杉月如之前所说去了那家酒楼学习厨艺,掌柜的并未刁难,甚至将人接过去住下。

    季别云还没有照顾过这家酒楼的生意,既然路过,必须得进去一趟。

    然而进店之后才发现酒楼人手不够,跑堂与后面厨子都像是忙不过来的样子。一打听才知道,就在今日清晨,掌柜的带着一些伙计前去相州施粮救荒了。

    “相州饥荒这么严重吗?”季别云之前听闻过,但身在军营不知晓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