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埃尔森的电话莫名无法接通,如此反复几次,医生催促道现在情况很危急,需要马上做出决定,原溪便打给了唐渡。

    唐渡仍然不接,原溪有些慌了。

    他又拨了第二次,铃声响了三十多秒,原溪等不下去,挂断了又打。

    联系不到家属,医生仍然决定立刻开展救治,重新进入了手术室,牌子上的灯光亮起。

    原溪仍然没有放弃拨打唐渡的电话,第三次,他六神无主地四处看,眼睛瞥到电视里。

    新闻的内容是一场电线杆垮塌事故,发生的地点正在唐渡到医院的必经之路上。

    新闻中的画面显示有三辆车被压在了电线杆下,原溪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唐渡,他只清楚反复确认完新闻的内容以后,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听不到周围人和电话里的声音,眼前也模糊,不再觉得冷,也不会思考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长达一分钟,原溪才在护士的询问中回过神来。

    “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原溪摇头,倒退两三步坐回椅子上。

    他尽量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这种事件的概率并不大,从路上经过的车那么多,怎么保证那三辆车里一定就有唐渡的?

    唐渡轻易不会出事的,他既然知道提醒原溪路上小心,自己也一定会注意。

    原溪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唐渡告诉他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接近二十分钟。

    可是暴雪天迟一些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原溪又想。

    唐渡那么有钱,一定会给自己请一个靠谱的司机。

    不会有事的。

    唐渡说什么也活得下来。

    原溪紧紧看着电视屏幕,想知道更多关于这场事故的消息,但新闻很快就换了播报的内容。

    他开始从网上查找这件事,又因为才刚刚发生的缘故,除了一篇新闻稿以外没有任何别的信息。

    在原溪开始慢慢心慌的时候,埃尔森终于回复了他,说自己已经在医院外的红绿灯,马上就能到了。

    原溪问他知不知道唐渡的消息,埃尔森甚至说他并不知道唐渡会过来。

    原溪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坐着也觉得手脚像被捆绑住,心里上了发条一般反反复复在想一模一样的事,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也是完全相同但不断重复的。

    他想到和唐渡一起去为父母迁移坟墓那天,其实他是在做大逆不道的事情,原来唐渡那时开始就在原溪心中占据了及其重要的位置。

    在机场那天,原溪从唐渡那里听到了足以在“最让原溪伤心的话”中被评选top1的话,被迫经历了让他在这一年半的日日夜夜中时刻想要忘记的瞬间,成为原溪很多疾病的症结。

    但是在这么多唐渡让原溪不开心的事情发生之后,原溪仍然无法接受唐渡离开。

    他孤独地坐在手术室前,面对着这个世界上最让他害怕的事情,即等待宣判。

    原溪垂着头,身上没有带烟,焦躁地咬着嘴唇,双手很紧地交叉在一起,他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估计了一下时间,想应该是埃尔森到了。

    不论怎么样,埃尔森到了。

    原溪抬起头来,他坐在走廊的拐角处,一眼望过去能看到这条走廊的尽头。

    每一扇门都紧闭着,墙壁上亮着明晃晃的白色灯光。

    而他担心了很久的人正在朝他走过来,黑靴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眉眼凌厉。

    原溪缓慢地站起身,告诫自己最好控制好所有的行为。

    唐渡走到他面前,先用冰凉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脸,问:“在做手术是吗?”

    原溪点了头,眼神涣散。

    唐渡看了他一会儿,说:“很抱歉,我来晚了。”

    原溪没什么反应,嘴巴轻轻打开一下,唐渡猜他是“哦”了一声。

    “教授很严重吗?”唐渡又问。

    原溪没有想清楚他这么问的理由,因为他看不见自己此刻惨白的脸色。

    “不要担心了,医生在,”唐渡哄他,原溪往前走了一小步,唐渡就抱住了他,“我也在。”

    越过唐渡的肩膀,原溪看到那台电视上不再播报新闻。

    唐渡身上很冷,冷到要把原溪在医院里待了很久才留下来的温度全部吸走,好让他们一起这么冷下去。

    原溪有点想问唐渡为什么不接电话,忽然又意识到他们之间再次产生了一个不明不白的拥抱。

    他想提醒唐渡他已经还清楚了唐渡给他的钱,尽管他现在重新变得贫穷,但以后也能靠卖画过得很好。

    原溪不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唐渡就不能总是这样。

    因为觉得原溪没有了动静,唐渡微微偏了头,用和他说话的借口拿唇碰了碰他的额际。“你身上太冷了。”

    唐渡在胡说八道,分明他身上才是最冷的。

    原溪将他推开,忽然决定不要理睬唐渡,让他一个人冷着,来惩罚他的失联。

    第61章 同床共枕,投怀送抱……

    没过多久埃尔森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中年女士,据埃尔森介绍说是艾伦教授的女儿。埃尔森看到唐渡的时候表情惊奇,大概是从来没想到过唐渡真的会出现在这里。

    几人在手术室外坐下,电视声音被护士调小了,埃尔森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了唐渡一句:“你从哪边过来的?”

    唐渡说了大概的地点,埃尔森皱眉说:“车上广播听到那边的路不是出事了吗?”

    唐渡愣了一下,回答道:“应该是在我经过之后。”

    埃尔森没有再问了。

    唐渡看了一眼原溪,他安静地坐在一边低着头,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中年女人偏过头对埃尔森讲了什么,埃尔森便对原溪和唐渡说:“这边有我们就够了,今晚非常感谢你们,你们先回去吧,再晚怕路上会出事。”

    原溪没有推脱,对艾伦教授祝好,同时让埃尔森还有需要的话可以再让他帮忙。

    他用一串话讲清楚了这些,唐渡从埃尔森的回答中大概猜到原溪说了什么,觉得原溪有些变了。

    他们一起进了电梯,电梯壁映照出两人的身影,原溪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正好从中对上了唐渡的目光。

    唐渡问他:“我过来,你好像不太高兴。”

    原溪想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还要说出来。

    唐渡靠近他一些,又说:“我没有出事。”

    唐渡抬了一下手,不知道是想要牵住他还是揽他的肩膀,但是因为电梯到了,所以唐渡收回了手。

    两人站在医院大门前,唐渡问原溪要怎么回去,原溪其实不知道却往前走了很多。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对唐渡闹别扭很无理,也是在相互伤害,但是情绪旺盛,无法控制。

    原溪没有走多远,一辆汽车停在他面前,如果他注意着唐渡,就能看到车开过来时唐渡给司机做了一个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偏了几下。

    唐渡走上来为原溪拉开后座车门,说:“走吧。”

    原溪想他的确不应该担心唐渡,他不太可能出事。天气原因,原溪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举动,直接上了车。

    唐渡跟着他进来,明明原溪坐得很里面,为他留出了很大的空间,唐渡还是贴得很近,好像后座还存在第三个人一样。

    “是去学校吗?”唐渡问。

    原溪摇头,将地址打出来给他看。

    唐渡发现是他不知道的地方,便问:“这是哪里?”

    原溪没有想要和他解释,唐渡拿出手机打了一会儿字,就听前方司机说:“这边路上积雪,封掉了。”

    原溪怔住,唐渡很快便说:“直接去我那边。”

    原溪看了看唐渡,唐渡没什么表情地说:“暴雪天只能这样。”

    好像一切都是原溪不懂事一样。

    不过原溪已经习惯了,因此没有说什么。

    大雪天透过车窗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在想去了唐渡那里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他会留下多久,会不会又有什么不能发生的事情发生。

    那样原溪一定要记得拒绝。

    医院离唐渡现在住的地方并不远,原溪还以为他留在酒店,但实际上是一个小区。

    唐渡在那里拥有一栋别墅,比他在国内住的那一套小了许多,对于原溪来说仍然很大。

    屋内提早开了暖气,温度让人很舒服,原溪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给哈伦发信息,说明现在的情况。

    哈伦很快便回复了,不过是一个问号。

    原溪问他怎么了,他又没了消息。

    唐渡端了一杯很烫的水过来放在原溪面前,问他要不要泡茶或者喝牛奶,原溪摇头拒绝了。

    唐渡又说让原溪先去洗澡,原溪抬起眼来看了他一会儿,不太信任地跟着他往房间走。

    卧室仍然是在二楼,唐渡推了其中一扇门,原溪刚刚跨进去,看到哈伦又发来短信解释刚才的事情。

    哈伦:我去看了一次通知,从你那家医院到我们这边,没有封路啊。

    原溪顿住脚步,埋头又将他的话读了一遍。唐渡发现原溪没有跟上,随口问道:“怎么了?”

    原溪走过去,把手机屏幕拿给唐渡看,有些生气地和他对视了片刻。

    唐渡没有立刻和他讲清楚,反而冷着脸问:“哈伦?你的室友吗?你去了他家里?”

    原溪意识到这样和唐渡沟通是无效的,遂不想浪费时间。他一回身便是房间的门,一只脚刚刚迈出去就被唐渡环着腰带回来,唐渡一手关了房间门。

    “让你单独住一间房,我不会碰你。现在很晚了,你好意思回去打扰他的家人吗?”唐渡先说完生硬的话,然后又柔软下来,“等到天气好一些,我会送你回去。”

    原溪推开唐渡的手臂,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唐渡用一些无法具体定义的词语给了原溪不可靠的承诺,而原溪悲哀地发现他的确缺乏可以离开的办法。他招不到车,没有专门的司机,同时面临很大的风险。

    唐渡见原溪没有动静,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原溪转身往房间里走,又给哈伦说了一次:我暂时先留在这边了。

    原溪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中等唐渡为他拿衣服,唐渡没有花多少时间就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米白色的睡衣和一条新的内裤。

    原溪没有想什么,接过来,顺着唐渡指的路进了浴室,用很短的时间洗了一个热水澡,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睡衣的大小恰好适合他的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