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二十多年,靳承寒头一回觉得如此慌不择路,事情已然成为定局,他即使后悔也改变不了分毫,可对于她的眼泪,他不知所错。

    削薄的唇轻轻吻上她沾着泪珠的眸子,似乎这样就再也不会看到她流泪一般。

    沈言渺下意识惊恐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却连反抗都没有,似乎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任打任杀都全凭他处置。

    只是血色褪尽的唇瓣依旧木讷地嗫喏着,继续机械重复地跟他认错求饶。

    “够了,沈言渺,别再说了!”

    靳承寒紧紧将她环抱进怀里,感受着怀里的人儿不自觉的颤抖,他安抚似地轻轻摩挲着她微乱的长发。

    但是依旧没用。

    即便是令人汗流浃背的盛夏,即便他再怎么将她抱紧。

    沈言渺依旧微微颤抖着,浑身僵冷,似乎才从冰水里浸过一般,一双水眸黯淡无神地凝望着车窗外,耳畔隐约听见小女孩天真的声音。

    “那你能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吗,我可以去找你,然后被你捡到啊。”

    “桑阴福利院。”

    建筑爆破的尘埃开始慢慢散去,在愁云惨淡的傍晚,依稀露出满是疮痍的废墟。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以后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沈言渺目光出奇安静地望着外面,忽而淡淡轻笑,苍白如纸的小脸上似乎是筋疲力尽,又似乎是终于解脱一般,纤长的眼睫轻颤几次之后,终究是沉重又缓慢地阖上。

    “你他妈是死人?!还不快点给我开走!”

    靳承寒咆哮如雷地对着司机大吼,一双黑眸里全是焦急和紧张,他抬手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喑哑的嗓音茫然又迷惘。

    他说:“沈言渺,我不知道”

    不知道一个已经被划为危房的福利院,竟然能让她崩溃至此。

    不知道一个已经死去将近十年的人,竟然能让她苦苦牵挂至今。

    沈言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昏睡着,脑袋稳稳地枕在他重伤尚未痊愈的左臂上。

    靳承寒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自嘲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我还以为,我对你而言,总有那么一点儿重要的”

    但其实。

    原来并没有啊。

    第134章 沈言渺在害怕他

    翌日清晨。

    一束阳光暖暖地落进屋内,又调皮地跳跃在女孩儿眉头微蹙的睡颜上。

    沈言渺其实睡得并不安稳,噩梦一个接着一个,令人胆战心惊又无能为力,她很想清醒过来,但就是无力到连眼睛都掀不开。

    鼻息间没有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儿,反而是说不出什么味道的,淡淡的香薰一阵阵郁郁晕散着。

    沉睡间,沈言渺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吴妈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一点请示的意味,她说:“靳先生,太太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了,是不是”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

    紧接着,沈言渺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淡淡的香薰味道似乎慢慢淡了去。

    沈言渺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脑袋昏昏沉沉像是塞了团棉花似的,浑身也根本使不出什么力气。

    那感觉就像是感冒到了最严重的那个阶段,浑身酸痛,整个人都仿佛软绵绵地在空中飘着。

    沈言渺依旧是缓缓地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致,一双眸子几不可见地黯了黯,然后怔怔盯着主卧装潢别致的天花板。

    靳承寒刚刚见完医生推门而入,就看到她这样一副空洞失神的模样,俏丽的小脸上不喜不悲,恬淡平静。

    沈言渺只是愣神地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靳承寒眉头紧皱着沉步走到床边都不曾察觉。

    安静沉默到,没有一丝活力。

    直到靳承寒修长的手指用力按下床头的座机,冷声吩咐吴妈将早餐都送上来,沈言渺才恍如隔世地眨了眨眼睛。

    总算有了一丝活人该有的生机。

    靳承寒阴沉的脸色稍稍缓了些,蓦然想起医生刚才跟他说,这种安眠香薰最大的副作用,就是患者清醒后会无比倦怠,浑身无力。

    所以,此刻她想靠自己的力气,起床洗漱几乎是不可能的。

    靳承寒已经一夜未眠,他疲累地按了按正一跳一跳发疼的眉心,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走上前想将她抱进浴室刷牙洗脸。

    却不料,他修长的指尖才刚刚碰到一点被角,沈言渺立时就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紧紧攥起被子就往床角退去,一双水眸里满是警惕地盯着他。

    几乎是下意识一样的戒备和惊恐。

    靳承寒顿时浓眉紧拧,骨节分明的手掌还僵僵地停在半空,一双幽黑的眸子沉了又沉,死死地盯着她苍白依旧的脸颊,薄唇微微翕动,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心里宛若有什么被带血剥离,空荡荡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