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承寒一双幽黑的眼眸立时深了又深,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蓦然转过身就朝着方钰厉声问:快说,是不是沈家出事了?!

    方钰几乎是脸色有些沉重地赶紧点了点头,她尽力长话短说地汇报:靳总,就在您当天受伤后,沈氏实业就被靳老以财团的名义收购,第二天一早沈家遭了一场大火,无一人生还!

    闻言。

    靳承寒幽黑的瞳孔骤然不断紧缩,直到只剩下一片绝望和心寒,颀长的身影几乎是站立不稳地微微晃了晃,他倏而涩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呵!

    收购沈氏?

    无一人生还?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圈套啊!

    这一切都还是老头子的圈套啊!

    调虎离山?

    是他蠢,是他高估了老头子的仁义慈悲!

    还以为儿子会和母亲有什么不一样?

    他到底是有多蠢,才会信了老头子的鬼话!

    那,沈沈言渺呢?

    话一出口。

    靳承寒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旁人的潦倒,自己如今也窘迫困顿至此。

    可是,唯独只有这么一个人,才会让他连问都不敢问起。

    太太现在,在南庄

    方钰如实地回答交代,她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像是惋惜,又像是同情。

    靳承寒早就什么也管不得,他脚下只踩着一双白色拖鞋就往外冲去。

    傅司夜急忙想要上去拦住他,结果却被靳承寒狠狠一拳挥倒在地上,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警告你,别再跟来,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靳承寒,你他妈疯子啊!

    傅司夜被他打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都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他气恼地抬手狠狠擦了一把嘴角,果然是殷红一片血迹。

    靠!

    他为他担心受怕,他就是这么忘恩负义的!

    傅司夜心里简直要替自己委屈死了,他立马不解气似地继续大声嚷嚷:好啊,你要死那就去死好了,别指望我再管你一次!

    方钰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奢华的黑色跑车在公路上急速行驶,半个小时后到达南庄。

    别墅楼里,灯火通明。

    靳先生,您可算是回来了

    吴妈听见响动立即就迎了出来,她眼眶泛红一脸难掩的悲伤,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抽泣哭了起来:少奶奶她,已经好几天滴水未进了,席太太正在楼上陪着她,可她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理人。

    靳承寒几乎能够想象到吴妈口中她此时此刻的样子,一定乖巧安静到就像是橱窗里的水晶娃娃。

    精致剔透,但是毫无生命力。

    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知道了。

    靳承寒只是沉然淡淡地说道,他此时此刻竟然完全感觉不到背后伤口的疼,他无端就只是觉得冷,冷到好像是被人一头冰水浇下。

    寒气侵入骨髓。

    四肢百骸都冰凉一片。

    靳承寒特意将身上的病号服都换掉,从头到脚一身黑色地往楼上走去,这每一个铺着厚重地毯的台阶都像是刀锋一样。

    走得他胆战心惊,痛彻心扉!

    卧室的门并没有关上,而是微微半掩着。

    席伊若正准备去帮沈言渺端一碗热粥上来,她刚刚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就看到靳承寒颀长的身影正好走到门口。

    三弟。

    席伊若又连忙将门轻轻合上,她几不可闻地问候了一声,接着继续轻声叮嘱说:沈小姐目前的情况不是很好,她心里压着很多事儿,可是怎么也不肯说出口,如果一直这样忍着,迟早会伤着自己。

    靳承寒闻声无力地垂了垂眸,他放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握起,只是说了一句:我明白了,多谢大嫂。

    好,那我就先下去了。

    席伊若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她将该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就一秒钟也不多停留地转身离开。

    毕竟,不管是心病还是外伤,都需要药。

    而沈言渺的药,只能是靳承寒,不会是他们其他任何一个人!

    靳承寒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很久很久,他才终于用力攥了攥手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地将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