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开始也不确定过,他并不认为这世间每一个女人都会是以貌取人,比如他即将面对的这一位沈小姐,从她的所有经历来看。

    这个女人聪慧过人,才华横溢,行事风格也是少有的果断决绝。

    可是老师说,只要是他,就一定不会失败。

    景黎南那时候也很想追问一句为什么,但想了想还是作罢,老师对他恩重如山,他从有记忆以来就对老师惟命是从,这一次也并不打算例外。

    可是现在。

    景黎南却突然改变了心意,他莫名奇妙就很想听听,听这个女人解释清楚,自己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荣幸,才能凭借寥寥几句话,就瓦解她所有的冷静和理智。

    沈小姐看上去是打算改变策略了。

    景黎南侧了侧身影回过头,也同样目光平静地望向她,他并不否认,自己现在对这一张楚楚动人的脸颊,颇有兴致: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打算,景某都会奉陪到底。

    沈言渺却倏而不以为意地笑了,她烟粉色的唇瓣轻轻勾起,笑意却并不到眼底,那不知道该说是嘲讽还是凄绝的微笑,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是我一时大意了,不论是哪一点,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沈言渺双手放进大衣口袋里,她小巧的鼻尖被冷冷的海风吹得有些泛红,那一双澄澈的眸底也不知道是不是冷的,跟着微微通红一片:景先生应该只知道我先生是靳承寒,却从来没有见过我先生的照片吧?

    她用的是问句,语气却笃定无比。

    景黎南也无可厚非地跟着点了点头,他清浅的眸光几不可见地深了深,冷静的声音里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样的情绪,答非所问:靳家财团继承人,家世显赫,年轻有为,却从来低调不显山露水,沈小姐看人的眼光很不错。

    他的确很好。

    沈言渺也不否认他的话,她甚至很是骄傲地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双黯然无光的眼眸,仿佛只有在听见有关靳承寒的话语时才会活泛几分:不过,景先生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吗?

    闻言。

    景黎南沉稳定然的脸庞上猝然有一抹震惊闪过,他清浅的眼眸飞快闪了闪,脑子里明明好像已经有了什么答案,却还是抱着不知打哪里来侥幸心理:如果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只依靠天生的基因编码相似,那很难。

    不难。

    沈言渺却不温不火否定了他的话,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开口:景先生如果看过我的手机屏幕,那就会明白,自己跟我先生到底长得有多像。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有这么一张脸,是上天给他多大的恩赐一般。

    景黎南突然就冷冷勾唇笑了声,他抬腿上前一步,整个人都正正面对着沈言渺,那一张无可挑剔的俊颜上,有着跟靳承寒生气不悦时如出一辙的表情。

    只不过这一双眸底少了几分无可奈何,却多了几分冷漠疏离。

    沈小姐的意思是想告诉我,我在所有预先写好的桥段里,仅仅就只是一个凭脸存在的路人甲?

    景黎南的声音很冷,比以往他每一次开口都要凛冽,不依不饶又咄咄逼人:哦不对,我甚至不是凭脸,我是凭借别人的脸,是这样吗?

    第450章 也会打结会断线

    沈言渺也毫不畏惧就直直看向他的眼眸,她心里有自己的谋算,打着一个根本不知道能有几分胜算的赌约。

    不过景黎南现在的反应,却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走错这步棋。

    这世界上,应该没有哪个人会心甘情愿想要成为别人影子,一辈子活在阴影黑暗里。

    更何况,面前这是一个相当自负又目中无人的木偶人。

    他看上去没有什么喜悲,无欲无求又无怨无悔,但即便是木偶,被人提来提去时间长了,也会打结,也会断线。

    景先生自己觉得呢?

    沈言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还当律师的时候读遍人性心理,所以深谙此时此刻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什么样的话,才更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冷漠。

    轻蔑。

    不屑一顾。

    沈言渺曾经以为这些过于极端的表情,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自己脸上,可等到真的实践起来,好像也没有多难,信手就能拈来。

    还真是……近墨者黑。

    沈言渺暗暗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默默决定,以后一定要慢慢改掉靳承寒总是那么不可一世的坏毛病。

    容易带坏好孩子,唉!

    景黎南自始至终没有接话,他只是眼眸微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一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高兴是这样的表情,不高兴也是这样的表情。

    还真是个木头。

    不对,木头长在树上的时候,还知道跟着风动一动,这男人根本就是个木墩!

    沈言渺有些气馁地垂了垂眼眸,她觉得挑拨离间这一招可能是行不通了,正皱眉苦恼着该怎么换个思路早早脱身的时候,景黎南却突然出声了。

    我的时间,从来不会用来思考这么无聊的问题。

    他脸色冷凝地淡淡出声,下一秒就转身朝着房子走去,并且不疾不徐地撂下一句:我只答应老师负责看着你,但不负责你的死活,你要是想等我熄灯门禁,然后活活冻死在海边,那就继续在这里站着吧。

    混蛋!

    等我自由,一定把你送进监狱,让你好好学学怎么做人!

    沈言渺有些气恼地咬了咬唇,她宁愿对方是靳承寒那样的脾气,生气会吼,开心会笑,像景黎南这样不冷不热的人,心思实在难以琢磨。

    她每一拳都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明明用尽了力气,到头来,却只会因为用力过恨,让自己摔的狼狈又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