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承寒下意识地伸手指向靳颐年,他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地顿了顿,这才继续问:……是我父亲吗?

    靳玉卿显然被他这一句问愣了,她漂亮温和的脸颊上似乎有一刹那的犹疑,但还是重新端上了笑脸,轻声说:当然,阿寒,刚才的事情姑姑可以解释……

    吴妈。

    靳承寒却根本不等她把话说完,少年高挑修长的身影在阳光里明亮到有些耀眼,他幽黑如墨的眼眸里满是坚定和决绝,倔强地望向靳颐年阴沉的脸色,声音淡淡地说:你去帮我准备行李吧,我去美国,现在就去。

    太恶心了。

    这个地方,他真的一刻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有些事情是谣言的时候,也许还没那么刻骨铭心。

    但真的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时,真够人记一辈子的。

    阿寒!

    靳玉卿一听他的话立时就急了,她着急忙慌地想要上前,竭力温声温语地劝说:你先冷静一点听姑姑说,美国有什么好的,离得那么远不说,你一个人姑姑怎么放心,万一有什么危险……

    姑姑,我现在很冷静,也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靳承寒却几不可见地扯了扯唇角,他看上去在笑,眼底的寒意却让人望而却步:但是,不会有哪里,比这里更危险的。

    论危险,还能有什么事情,是比知道自己身体里一般的血液,来自于面前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更危险呢。

    薄情寡义。

    令人发指。

    他甚至词汇贫瘠到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自己的所听所闻,一心只想着,如果以后的日子在这个四面围墙的地方度过,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冷血残酷的怪物。

    就当他是逃命吧。

    美国,远吗?

    似乎还好吧。

    第474章 不过是生老病死

    紧紧关起的房门,始终都没有打开。

    一门之隔,隔断了所有。

    靳玉卿嗓音轻颤着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知道靳颐年决定了的事情,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浪费时间为难方管家,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

    那个唯一能让哥哥让步妥协的人,她早就不在了。

    好……

    靳玉卿倏然哽咽着声音开了口,她有意无意提高了嗓音,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泪意婆娑,透着靳家人如出一辙的固执:哥哥既然今天不愿意见我,那就不见,可是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上门叨扰,哥哥要是不嫌我烦,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在戚纾蓝还没有出现的日子里,靳玉卿用这一招总能让靳颐年无计可施,她也因此得到过不少甜头。

    可这一次。

    回应她的,只有满屋子死一般的沉寂。

    靳颐年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他眼眸半眯望向对面墙上偌大的液晶屏幕,监控右上角的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镜头里的画面却像被人点了暂停一样。

    靳玉卿不甘心地站在卧室门口,迟迟不肯离去。

    方管家低首弯腰捧着一把手枪,不敢抬头。

    ……傻丫头,生老病死,有什么好哭的。

    靳颐年蓦然自说自话地沉沉出声,那一双幽冷沉郁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细光转瞬即逝,他有些僵硬地缓缓将目光转向窗外。

    下一秒却又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总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靳颐年眯起眼睛有些粗重地喘了两口气,脑子里却满是一个雨后初霁的晴天,那一天阳光好像也是尤其得好。

    事到如今,哪怕再怎么仔细地回想起来,那也只是一年之中再平凡不过的一个日子,不是任何人的生日,不是他们相识的某一个纪念日。

    但那一天,戚纾蓝的心情似乎难得格外得好,那是他们结婚后,第一次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吃早餐。

    她没有对他视若无睹,也没有把他当成空气,就连望向他的目光,都仿佛错觉一样少了几分戒备和厌恶。

    有些话说出来,外人恐怕很难想象,也永远都不能明白。

    人人望而生畏的靳家家主,在那个早上是怀着怎么样受宠若惊的心情,喝完了一份滚烫却半生不熟的蔬菜粥。

    那一年,靳玉卿才刚刚九岁。

    小丫头片子从小大大咧咧惯了,说起话来也口无遮拦,乐颠颠地跑到靳颐年面前,瞪着一双大眼睛,傻乎乎地问:哥哥,嫂嫂煮的粥好喝吗,小卿也想喝。

    好喝。

    靳颐年扯了扯唇畔,半点没有犹豫就回答,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不自量力地早早就许下了诺言,轻轻抚了抚靳玉卿的脑袋,说:等哥哥回头跟嫂嫂说,下一次帮小卿多熬一碗。

    谢谢哥哥。

    小丫头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脆生生地继续说:那我们就说好了,哥哥可不许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