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祁沅?

    苏家众人神色各异。

    苏令月站起来就往后面走,“我先回去了。”

    她可不能让祁沅认出她是谁来。

    苏朔则与孟氏对视了一眼,孟氏会意,跟着道,“我过去陪令月。”

    最后只剩下镇北王父子收拾妥当去了前厅。

    在去前厅的路上,镇北王忽然问起他这两个儿子,“祁家那个小子……你们看见过没有?”

    苏朗先摇了摇头,随后直接把话头往苏朔那边递,“只听说这位祁御医曾去燕云关帮过一段时间的忙,二郎当时正好就在伤字营养伤,应该是见过他的。”

    一提起伤字营,苏朔就回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但这时候听到他爹问话,也只好说,“对,当时就是这位祁御医给我治的伤。”

    “他人怎么样?”

    苏朔回想起当初他被箭雨钉成了个刺猬时,这位祁御医如何面不改色手起刀落的在他身上连剜数下,连眼睛都不眨一眨的把留在他身体里的箭头尽数取出的场景,先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狠。

    真的狠。

    比那些在军中待了十多年的军医下手都要狠。

    再回想起事后这位祁御医风轻云淡的对他说,苏将军好身手,下次若是再追穷寇的话,争取把身上所有的要害处都亮出来,让它们一起尝尝中箭的滋味儿。

    苏朔突然后知后觉的觉得,他家妹子去撩拨这么一个人,以后会不会吃亏啊……

    突然,苏朔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人敲了一下。

    他捂住被敲过的头,下意识向镇北王那边看过去。

    “问你话呢,你给老子发什么呆?”镇北王敲他敲的理直气壮。

    苏朔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回话,连忙挑出一点来答,“是个……呃,好大夫。”

    医术高超,手法刁钻。

    镇北王沉吟道,“那这么说来,我家小令月看人的眼光也还算不错。”

    虽然八字还没有一撇,但他已经开始真心实意的考虑起将来,“虽说是个御医,身上也没个功名,但我苏家也不缺那些虚名,有个御医女婿的话,日后行军打仗,带出去也有些用处……”

    “不是啊爹,”苏朔感到有些不妙,“这关系不是这么论的啊……”

    “你懂什么?”镇北王瞪他一眼,“我闺女头一回看上个人,我不得替她多想想?”

    苏朔不敢吭声,只能拼命地在心里深呼吸,告诉自己——

    没错,他不懂,虽然他连亲都已经成过了,但是他爹说他不懂,他就必须不懂。。。

    父子三人进到前厅时,祁沅已经坐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兴和帝命医官局派人去镇北王府给镇北王请平安脉的消息来的很突然,医官局里的几个经常去给王公大臣请平安脉的御医都走不开,这才临时定了他去。

    对镇北王的印象,祁沅除了在燕云关时浅浅的打过一次交道以外,其他时候并无交集。

    甚至在燕云关的那回,因为前方战事紧张,他根本都没有见过镇北王的面,只和镇北王家的二郎相处了一段时日。

    不过从镇北王家的二郎,以及他自己在伤字营领略过的士气来看,镇北王绝对是个令人敬佩的人。

    听到门外的动静,祁沅知道镇北王来了,便起了身,向着进来的父子三人行了一礼。

    镇北王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坐。

    等都坐下了,祁沅听到镇北王感叹了一声,“祁御医是吧,嗯,果然年轻得很,真是后生可畏啊!”

    简单的寒暄过后,祁沅便开始诊脉。

    久在沙场的人,身体上总是会反应出各种各样的小毛病,即便是底子再好的人,也难免会有些亏损。

    他按着个人的体质,开出了几张不同的方子,又仔细将服用的方法一一说明。

    随同他一起前来的小医官,在一旁将情况大体做了记录,只等回去以后,再加以整理。

    镇北王全程都在观察祁沅。

    先看的脸,挺好看;

    又看通身气质,真不错;

    最后看切脉问询时的模样,是那么回事儿。

    越看,心里越满意。

    只想着,虽然祁太傅那个老古板有些让人讨厌,但是不管是他儿子,还是他孙子,都比他看着招人喜欢多了。

    想到这里,镇北王又在心里琢磨起来——

    这门亲事要是有可能成的话,他得替他家小令月好好张罗张罗。

    最重要的是,家里有个现成的大夫的话,也能好好用心给她调理调理身体。

    就是真结了亲的话,他少不得还得和祁太傅那古板老头儿打交道,不过为了他家小令月,他可以勉强忍一忍——

    忽然,他好像听到苏朔叫他。

    “父亲、父亲!”

    镇北王回了神,看了苏朔一眼。

    “父亲,”苏朔一看就知道他爹走神了,只好再重复了一遍,“陛下体恤我们,派了祁御医来给我们每个人都诊一次脉,眼下就剩妹妹还没有诊了。”

    “啊……”镇北王装作才听明白的样子,“那你去把你妹妹叫过来吧。”

    苏朔得了令,自去后院。

    不过……叫是一定不能叫的,他只不过是去报个信儿,好让苏令月有个准备。

    ……

    苏令月一直和孟氏在后院关注着前面的动静。

    她知道兴和帝既然派了御医过来,场面上一定是要做足的,除了给阿爹诊脉,他们三个也是一样。

    这样的场合,躲是肯定躲不过去的,便在苏朔过来的时候,让他去将祁沅请到屋子里来,隔着床帐给她诊脉。

    ……

    听闻府上的郡主今日一早便觉得身子不舒服,一直在屋内休息,祁沅便在苏朔夫妇的陪同下,前往郡主的屋子,去给郡主诊脉。

    或许是镇北王一家并不常在京中的缘故,郡主屋子里的摆设也并不多,乍一看,倒像是营中大帐。

    床帐已经被放下来了,边上新添了一张椅子,是为祁沅准备的。

    先前祁沅已经给这位郡主配过药,对于一些可能的问题,他心中也大概有数。

    这会儿坐下来,仍是敛着眉目,恭敬道一声,“还请郡主把手伸出来,在下要为郡主把脉。”

    话音落,从帐中探出一只手,轻轻搭上脉枕。

    祁沅探指落在脉搏上,余光里忽然瞥见,那只手的掌心,结着的一层薄茧。

    一些……

    略显熟悉的触感从心底袭上来。

    他搭着脉的指尖忽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