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又回了湖中,两只依偎。

    “怎么一人在此啊?”风离胥下朝,见她竟还在此地。

    祁盏未看他。“将军回来了。”

    风离胥小心道:“我能……坐下么?坐你身边?”风离胥昨夜还未动身去接祁盏,祁盏便自己回来了,两人并未照面。

    你还是跪着吧。祁盏心想。

    “坐啊。”祁盏难得对他好言好语。风离胥坐下:“上朝时就看你坐在此了,可是一晚上没睡?”

    “睡得早,就醒了。”祁盏垂头,紧紧抱着海棠。昨夜她跟璟谰淋漓云雨,他一直在喊她,喊到她泪流满面,心痛不已。可惜,他清醒之后,依旧会躲开她远远的。

    风离胥道:“你真的很喜欢海棠。皇后娘娘也是如此吧?”

    “是啊。”祁盏望天。“将军,我想问问你……若哥哥继承大统,自然不会跟将军交好。那时,将军会杀了本宫么?还是会拿本宫做要挟?”

    风离胥问:“怎么突然问这个了?我不会拿你去换什么的。”

    “是么……”

    “真的。我也尝过亲人离去的滋味,故而我不会随意拿我珍爱的人去做交换。”风离胥道。

    祁盏看向他,“将军是说爹爹?”

    风过水面……

    “不是,不是失去我爹。”风离胥道。“爹爹过世我倒没什么。他待我太狠了。我不恨他,却也不会感激他的什么恩情。”他实话实说,杀了风舶纯是怕他生出麻烦祸端,若换个人,也得死。

    摸过手中海棠,祁盏问:“将军是真对爹爹存着不满呢?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将军会淡忘了爹爹当年把将军放在老家的事呢。”

    风离胥冷笑。

    “如何淡忘?曜灵,你自小没吃过苦,不懂我们这些在世间挣扎的人。你可知道,我当年为了活下去,还去乞讨过,不然我娘跟我就病死了。没钱医治……”

    祁盏不解:“爹爹不管的么?”

    “他巴不得我们都病死,他的颜面比什么都重要。在他心中,我们就毁了他一世的清誉。我们就该死。”风离胥眼眸迷离。

    面对着他,祁盏道:“再同本宫说些吧。本宫并不知爹爹是这样的……”

    “说些什么?有何用呢。都过去了,人都没了。曜灵,我就是老家出生的,当年大宅子里,我们孤儿寡母受尽了人们冷眼轻视,被赶到了一旁已经失修的破宅子里。

    我吃的苦,你根本就想不到……你们这些皇子公主可能只是被冤枉,斥责几句,我被人生生踩断过手指……我娘去码头……看谁听曲儿,能留她过夜……连着好几天,才赚来了钱给我接骨治伤。还有这里——”

    风离胥指指后脑,“我跟人起了几句争执,他们拿着石块打中了我的后脑,也是我命大,没死成……更有甚者……当着我的面,凌辱过我娘……我当时就被摁着打,在一旁看着无能为力……”

    “那妹妹呢?”祁盏问。

    “听爹爹说,将军还有个妹妹的?”

    “我爹回过老家一次,我娘就怀了孩子。”风离胥有些难言。祁盏道:“爹爹为何这般心狠?是真不闻不问?”

    风离胥面无表情:“是真不闻不问。只是后来,他的儿子死了,才把我接了回去,然后你知道的。我同太子起了争执,也不愿读书,便去从了军。虽从军也是靠我爹,才让我直接任了小将,但我若只从小兵做起,也能做到如今位置。”

    那是因你够无耻。祁盏心道。

    “妹妹为何夭折了?”祁盏接着问。

    风离胥别开脸,“曜灵,你快进屋歇息吧——”

    “这个。”祁盏从怀中抽出一支海棠。“还望你忘掉旧事。毕竟人都是朝前的,若总是记恨,是无法前进的。”

    风离胥拿着花,微微动容:“曜灵,我、我狠伤过你,你还能不怪我么?你至少给我次赎罪的机会……”

    起身,祁盏道:“往后再说吧。将军也快回去歇着吧……”

    转身后,祁盏再也忍不下笑意了。

    为何听风离胥越惨,她就越发爽快?

    若能亲眼看到,她也不枉在他面前的演绎了。

    话说淳王妃嫁入景平王府后,明郡王就回了封地,这倒让祁元大大放心了。

    “明日就是清明休朝了。”下朝后,祁元对祁祜道:“也不知玄剑哥哥去哪里玩,今日便告假了……”

    “听闻玄剑要去西杭。你去不去?”

    祁元道:“不去了,我看知筱要不要省亲。我得陪同吧?”

    “哎呦。”宗南初赞道:“虚牙真是长大了,还会体贴人了。不过长湖甚远,回来的话,都没假了吧。”

    祁苍道:“干脆让知筱自己去吧,你多让她带些东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