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来去干净的。”祁盏牵强一笑,心痛难忍。接过他手中白花纸钱。

    一声高喊:“时辰已到——”

    “哗啦——”

    火盆摔了……

    方玄剑长子抱着牌位,立在送葬队前。

    他为将门虎子,面容坚毅,并未落泪。

    “起——”

    一声令下,棺椁抬起。

    长街众人见出殡大惊。

    当朝太子与淳王爷在前,怀王爷与一品侯爵在中,三品武将与耀国皇子在后。

    皇子重臣抬棺,一身素白送方玄剑最后一程。

    祁盏与公孙不冥立在前,抬手散纸钱。

    无人言语,众人却心照不宣齐齐跪下。

    “方将军一路好走——”

    百姓高喊,抬棺人面色坚毅。

    寿尽归黄土,漫天皆荼蘼。忠魂必千秋万岁名,休寂寞身后事。

    方玄剑入土后,祁祜把朝廷封的钱给了尚芸娣支配。

    尚芸娣本想随方玄剑而去,却看子幼父母年迈,只想带儿女父母搬离京城伤心地。

    方予则辞官养老,心病难医,只得静养。

    祁祜挽不下,只道也罢。

    待祁盏回将军府后,已快到黄昏时。

    许苒筠扶着祁盏下台阶。

    一棠迎上来,“许姨娘也去了?”

    “方将军为人谦和,我与他相识,这一场必须得去送送。”许苒筠摘掉耳后的花。“若瓷,你是不是发烧了?”

    祁盏只觉小腹痛。“姐姐,我恐是来了月事。嗯……得去房中歇一歇。”

    “哟,那我把梓粟带走吧,别让他惹你。”许苒筠道。

    一棠道:“小的来扶殿下……”

    “不必了。”祁盏后退几步。“一棠先生快些去忙吧。近几日家里全靠先生了。”

    “啊,我……我无事可忙的。”一棠跟着祁盏,看蝶月扶着祁盏,小丫鬟们前呼后拥。他近不了身。从来也近不了身。

    跟着到了落霄洲,却见到了风离胥。

    他本坐在院落中,见祁盏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去。

    “回来了。都等了你半天了,这茶冲了一遍又一遍了,味道都淡了。”风离胥上前握住她的手。祁盏缩回双手。“劳将军费心,本宫无事。”

    “方将军今日下葬了?他可又留下什么遗言?”风离胥问。

    祁盏道:“一句都没留下,人走得急。”她愣愣进屋。

    风离胥转身看了眼一棠,一棠扭头离去。

    缓缓收回目光,风离胥推门进房。

    他上去扳过祁盏身子,摸摸额前,“怎么这般烫?那日淋了雨吧……”

    “本宫今日想来身体不便,请将军回去吧。”祁盏语气发冷。

    风离胥抱住她,唇贴了贴她的额,又贴上她的唇。“你去歇着吧,我不走。你要什么,一声便好。”

    “今日身子脏。将军见到恐有不吉。”祁盏小声道。她最想见的,是璟谰。

    可惜今日两人只相视一眼,不敢上前说句话。

    “无碍。我不信这个。”风离胥打横将她抱起。“你知道么,前日你昏倒了,我可真是吓坏了。左二都骂我,我要再大吼大叫,恐你真醒不了了……”

    祁盏疲惫闭眼。“本宫只问你一句话。”

    “嗯。”风离胥放她在床上。

    “玄剑哥哥的死,跟你有无关系?”祁盏闭着眼轻声问。

    风离胥猛地一空心。

    而后道:“你为何扯上了我?他自己非要上战场,他死了,你也怪得了我?”风离胥硬声道。

    祁盏张开眼,“本宫只是问问。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本宫无证据。将军,别太过喜欢本宫了,相敬如宾,是本宫最大退步。”

    “不,已经晚了,我已经难以自拔了。”风离胥俯身吻住她,“若你能教我怎么接着恨你,我也解脱了……”

    两人极少如此相依。

    祁盏满心璟谰模样。伸手,也只能抱住风离胥。

    祁祜被祁苍扶回了宫中,公孙不冥交代:“上思你不要走了,留下吧。止安需得吃药。我怕,他垮了……”

    “好……”

    璟谰跟在后面:“太子殿下不会垮的。他心中有他想护着的东西,就不会垮了。”

    几人随宫道进东宫,恰逢祁祯樾步辇迎面。

    几人行礼……

    祁祯樾抬手,禾公公让人落下步辇。

    “止安,方爱卿下葬了么?”

    “是。”祁祜点头。

    只见他脸色苍白,眼圈发黑。

    “止安……”祁祯樾上前,祁祜后退。

    “父王……”

    祁祯樾愣住。他抬手,祁祜竟跪下了。

    “父王,儿臣刚主持方将军下葬。”祁祜跪下,“如今正要回东宫换衣裳,来御书房领罚。”

    祁祯樾垂眼看着他。

    他并未看祁祯樾。

    “是该领罚,风卿已领着姜爱卿等众臣来求朕严惩左丘琅烨了。他擅自出兵,乃触犯了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