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想越乱。

    林拂星低头埋在膝盖间,抱紧了自己。

    怎么办?

    如果找乔阿姨问清楚,她会不会把自己送回舅舅家?

    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待在这儿?

    心里有个声音在嘲笑她。

    “厨房门口情急之下做出的反应还不够清楚吗?刚刚明明有机会问清楚你却逃避了,承认吧,你就是自私,就是想在这儿赖下去。在这里没人打你没人骂你还可以到重点中学上学,不比舅舅家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声音越来越大,盖过所有混乱的想法。

    林拂星抱着头咬紧了牙。

    是,她是自私。

    乔美玉已然是她糟糕的人生里最后那根浮木了,她不敢松手。

    ……

    七点半。

    饭菜已经做好二十分钟,却没人动筷。

    乔美玉等得不耐烦,刚要再朝楼上喊,终于木融桉迈着懒散的步子慢悠悠现身。

    “大少爷终于舍得下楼亲自用膳了?”

    乔美玉嘴上揶揄,手上却帮他拉开椅子。

    “说了不用等我。”

    木融桉忽视妈妈和外婆给他留出的空位,就近在林拂星身边坐下了。

    扫了一圈饭桌,他问:“他呢?”

    “你爸啊?” 乔美玉一边给林拂星盛汤一边道,“他说新开了个项目,又回不来了……”

    见木融桉表情有些不对,乔美玉忙转移话题道:“桉桉你看看人家拂星,早早就下楼帮忙布置碗筷了,哪像你,吃个饭还得我们三催四请的。来,拂星,喝点汤暖暖肚子,桉桉你也来一碗。”

    这话一出,没等木融桉说什么,老太太先不乐意了。

    “我们桉桉那是因为学习才耽误了吃饭的时间,哪像有些人,学不学都那样,可不就早早下楼等着吃饭?”

    说着便横了对面林拂星一眼:“考倒数还吃得下饭,真是饭桶一个!”

    “……”

    林拂星刚舀起一勺汤,停在嘴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按理说冷嘲热讽的话早听习惯了。

    可是换了环境,身边坐着高大帅气的木融桉,她突然就觉得好难为情,脸也热起来。

    她怎么就成饭桶了……

    “啪!”

    筷子摔在桌上,木融桉冷着脸,踢开椅子顺手勾了外套往外走。

    “桉桉你去哪儿?不吃饭了?”

    老太太伸长了脖子喊。

    “考倒数哪配吃饭啊?”

    “我没说你,我说这林什么星呢!”

    “……”

    木融桉拉门的手顿住。

    “妈?!”乔美玉瞪了老太太一眼,让她妈给气够呛,“不会说话就别说!”

    林拂星低着头,脸快要埋进汤碗里,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

    “话都说这么难听了还不走,你忍者神龟啊,林拂星?”

    男生嗓音压得沉沉的,话里冒着森森凉意,眸底戾气翻涌。

    林拂星蔫儿哒哒的眸子蓦地亮了起来,看向乔美玉征求许可,她可以走吗?

    乔美玉眼神示意她赶紧去追已经出门的木融桉。

    林拂星丢下汤勺,像重获新生的鸟儿,“咻”的一下就扑棱着翅膀飞不见了。

    饭菜一口没动,两个晚辈却全跑没影儿,老太太张口又要数落:“这也太不像话……”

    “我吃饱了,您一个人慢慢吃吧。”乔美玉也不想理她,搁下筷子,起身上楼。

    这下,硕大的大理石餐桌,只剩老太太和一桌菜大眼瞪小眼。

    ……

    直到跑出别墅院子大门,林拂星才放心呼出一口长气。

    三月里,夜晚的风还有些凉,她抱紧了胳膊。

    木融桉没走远。

    以往总是大步流星的人,此时竟慢慢悠悠地踩着石子小路。

    沿途的路灯就像追光,一束一束追着他修长的影子。

    林拂星抬脚跟上。

    离木融桉还剩一米时她放缓脚步,静悄悄跟着,踩他踩过的石子,小心绕过他的影子。

    她想木融桉今晚应该是不太开心的。

    这两年学会了寄人篱下察言观色,她心里好像多长了双眼睛,总是敏感的注视着别人的细微反应。

    木融桉的不开心,她猜想和木叔叔有关。

    晚上布置碗筷时,老太太一直不满地念叨说生意生意满脑子生意,都已经一年半没回过家了,也不知道瞎忙什么。

    乔阿姨倒是不太在意,语调轻松地说着不回来就不回来呗,省得老跟他吵架……

    林拂星望着前面路灯下的高挑背影。

    木融桉穿着一身黑,卫衣的兜帽扣在头上,挺拔的身影被寂寥的氛围包裹。

    他就这么平常地走着,孤独却无处遁形。

    林拂星想起《斯云记》里有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