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彰小小地“咦”了一声,好奇地凑过去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长长的睫毛,向裴无数次在很近的距离下观赏梁彰的睫毛,很浓很长很黑,说不定可以放上一根牙签吧?

    “我喜欢...”向裴屏住呼吸。

    “什么?”

    “我...那不是向国吗?他怎么来了?”

    向裴突然站起来,紧紧抓住了楼顶的护栏。

    楼底下的向国还是万年不变的凉鞋配袜子,手上提着一个白色袋子,正向楼里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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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21章 蛋糕

    向国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差点呛着,笨手笨脚地在桌上找纸,他的动作无一不透露出他的窘迫,犹如对面的向裴是他避之不及的瘟神。

    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是低声下气的姿态。向裴没搞懂向国既然如此紧张,又何必来这里自讨苦吃。

    父子多年的隔阂他早就习以为常,他们没有往来的必要,见面不过是徒增彼此烦恼。向裴自然不会去打扰向国的生活,也不希望向国来打扰他的生活。

    向国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烦躁,好像一个受害者,而他成了施暴者。

    “你有什么事?”

    等向国收拾好衣领上的水渍,向裴才不慌不忙地开口,这是他见到向国后说的第一句话,不包含任何情感,如同陌生人的对话。除了进门前向国唤了他一声名字,父子之间就一直维持着最基本的沉默,桌上的水还是梁彰倒的。

    向国没有回答向裴的发问,自顾自从身侧的口袋里掏出一盒小蛋糕来放在桌上。

    蛋糕是新鲜出炉的,散发着浓浓的奶香,看起来松软可口。向裴的视线落在蛋糕上,瞳孔不可察觉地颤了颤,喉头涌上淡淡的酸涩,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下去。

    向国把盒子往向裴那边推,说:“来的时候路过李记糕点,想起来你最爱吃他们家的小蛋糕。还记得你小时候一口气可以吃上一盒,每次吃完都能开心好几天...”

    “我早就不喜欢吃了。”向裴打断他,偏过头,避开桌上的蛋糕。

    他小时候的确最爱李记糕点的小蛋糕,不过价格偏贵,他妈不会给他买,向国就偷偷给他买回来,带着他到公园里吃完再回去,这是向裴仅有的快乐。后来他妈跑了,向国结婚,向裴再没有吃过这个蛋糕,记忆里蛋糕的味道早就荡然无存,在公园里吃蛋糕的回忆也跟着磨灭很久了。

    无论再深刻的记忆,时间也会让它变得一文不值。

    “是吗...那看来小裴你真的长大了。”向国落寞地低下头,手指难堪地搅在一起,无奈地苦笑。

    “我早就长大了,从你们不要我的时候,”向裴转头看向国,“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蛋糕,那你可以走了。”

    谁能一辈子不长大,只是有些人可以在父母怀里赖到很久,而有些人,例如向裴,是被迫长大。

    “小裴,爸爸真的很想补偿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你阿姨那边我也会去说,你可是我的儿子啊。”

    “补偿?你想要怎么补偿我?你能让我回到小时候,你不要结婚,也不要把我随便就送去姑姑家吗?”向裴冷笑,“如果你做不到,又来谈什么补偿。”

    “我以为你姑姑对你很好!你从来不给我说这些,我怎么会知道你过得到底好不好!”向国激动地拍着沙发,额头上的青筋勒出来,他的表情显得很狰狞,语无伦次的,对向裴每次的咄咄逼人感到无法忍受。

    “你从来不说你开心还是难过,摔倒了不会说痛,不要玩具也不要零食,连你妈跑了你也不哭。我说我要结婚你都丝毫没反应,当时把你送去你姑姑家你也是点头答应,后来发生那些事情你给我说过吗?你叫我怎样去琢磨你的内心?”

    向国是个懦弱无比的男人,他清楚意识到向裴的所有不幸全是他一手造成的,可他无能为力,也无法再改变这样的局面,因此他痛恨自己的没用,潜意识里想要在向裴身上也找出一些不对,似乎就能减轻他的负罪感。

    向裴只感到心中布满了寒霜,正蔓延到他的整个身躯,他不反驳,沉默听着向国如刀尖的抱怨。

    “我真的很内疚你知道吗?那天你给我说过那些话后,我便整夜失眠,梦里全是你在你姑妈家被欺负的画面...”

    向裴深呼吸道:“我不哭也不闹是怕你讨厌我,是怕我连叫你爸爸的资格也失去了。我知道妈妈恨我,所以我怕我只要有一点不听话,你们就会丢掉我。”

    “是不是懂事的小孩儿就不配得到爱?”

    向裴漠然地看着失控的向国,神奇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难受,可能是早就习惯了。

    “但是没想到我都那样懂事了,你们还是不要我。”

    向国哭了,开始只是低低抽噎,最后演变成了嚎啕大哭,他用双手掩面,哭声可以称得上悲恸。向裴一动不动,心中毫无波澜,全无想哭的欲望,一滴泪也挤不出。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两根,一根塞进嘴里,一根给向国,让他冷静。

    真是荒唐,这样魔幻的场景搞得好像向国才是该委屈的人。

    梁彰看到向国的红眼框时吓了一跳,犹豫半天还是跟他问了句好。

    他在屋里待着不太妥当,就在楼底下等,彼时他还蹲在花坛旁数蚂蚁。

    谈话的时间比他预想中的还要久一点,他以为谈话很顺利,不过看到向国明显是哭过的脸,还是察觉出了不妙。

    世界上最坚强的人应该就是父亲,他们从来不会哭,反正梁彰从来没见过他爸示弱,更别提哭了。

    梁彰揉了揉蹲麻的腿,道:“叔叔,我送你到门口吧。”

    向国迟疑两秒,微微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于是梁彰跟着他缓缓向前走。

    “小裴还是在玩乐队?”

    “嗯!向裴唱歌真的超好听,每次他站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可是他在酒吧里唱歌我还挺担心的,而且唱歌也不能讨生活吧。”

    如果不说,他们真的不像父子,眼睛很像,全身上下几乎没什么共同点,性格更是毫无瓜葛,无法想象向裴唯唯诺诺的样子。不过梁彰挺能理解向国的担忧,毕竟酒吧里的环境的确复杂,反对是做父亲的本能,况且向国应该也不太支持向裴玩音乐,只是没有立场去劝阻。

    他想了想,道:“叔叔,下次你来酒吧,可以看向裴唱歌,你肯定会很骄傲。”

    向国干干地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梁彰。我和向裴一起合租。”

    “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梁彰毫不犹豫道:“可以啊。”

    向国推了推眼镜,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后天是小裴的生日,我本来是想带他去吃一顿饭,他...拒绝了,不过也是意料之中。我给他准备了礼物,但是他要是知道是我送的肯定不会要,我到时候把礼物给你,你能不能就说是你送的?”

    原来后天是向裴的生日,梁彰心里记下,但不敢轻易答应,他想向裴不会喜欢这样。

    “可是...”

    “拜托了。”

    向国差点准备给梁彰鞠躬,梁彰慌忙把他扶起来,弄得他完全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

    梁彰送完向国,回到家见向裴在窗前抽烟。

    桌上摆着一盒蛋糕,估计是向国带过来的,里面肉眼可见少了一个蛋糕。

    向裴听到背后的声响,转过身来,然后把烟在护栏上摁灭了,抬手扫了扫面前的烟雾,道:“没想到他还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吃的蛋糕。”

    梁彰拿起一块尝了一口,满足地评价:“好吃!”

    向裴盯着梁彰嘴边残留的蛋糕屑,道:“如果他早几年送过来,说不定...”

    后面的话向裴说不出口,世界上又没有如果。

    “现在也不晚,不是吗?”

    梁彰走近向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向裴,有时候你也可以不那么懂事,痛的时候就说痛,舍不得的时候就挽留,当一个快乐的小孩不行吗。”

    他妈妈走的时候向裴没有哭,向国结婚时他也没哭,就连在姑姑家时向裴几乎都没有掉过眼泪。

    因为他深知,没有人会在意他的痛苦,也没有会为他的眼泪而感到怜悯。

    但现在梁彰一本正经地注视着他,让他可以不懂事,让他可以做回小孩子,向裴突然就觉得鼻腔酸涩无比,像是卸去了身上所有的盔甲,此刻他是最真实的他。

    “傻仔,我有点想哭。”

    梁彰鼓起勇气抱住向裴,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人不允许你哭呀。”

    在太阳的照射下,梁彰感到肩膀处传来一阵湿润,这是向裴最脆弱的样子。

    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呀各位宝贝!!

    第22章 谁怕谁孙子

    生日是小朋友最爱的时刻之一,成长意味着对生日的期许逐渐消失殆尽,直至磨灭成疲倦。向裴比其他孩子提前从生日中“毕业”,因为他更早明白他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是她一生抹不掉的伤疤,一如向裴于她,只是不容易甩脱的累赘。

    他不是该出生在世界上的小孩儿,母亲怀孕后想打掉他,医生说她不容易怀孕,如果做人流以后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再怀孕。向国平生第一次鼓起勇气让母亲留下他,不曾想他的决定有多么愚蠢,向裴因而感到内疚。

    每年向裴的生日,母亲只会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变成软骨动物,鲜艳的红唇含着烟,看他的神情仿佛要生吃掉向裴,憎恨与哀怨全部施加在他身上,她好像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长指甲马上就要靠近他的咽喉,向裴害怕母亲某一天真的会杀掉他。他的生日没有蛋糕也没有礼物,甚至一句生日快乐也没有。

    她不乏温情的时候,喝醉时会抱着向裴说对不起,她身上有淡淡的玫瑰香味,不浓烈,向裴在她怀里会产生幻想 万一母亲是爱着他的呢?只是表达爱的方式很特殊,要用心体会。

    直到母亲搬空了家中所有关于她的东西,一个背影都没有留下,向裴才悟出爱是藏不住的,嘴巴不说眼睛也会告诉对方,母亲看他的眼神总是毫无波澜,像一滩污水。

    所以向裴从不过生日,他被生下来是侥幸,根本没有值得庆祝的意义。不过他因此有死里逃生的感觉,也会更珍惜得到的东西,没了家人他还有朋友,有乐队,这些就是他现在活着的所有意义。

    “我出生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昼城很多年没下过那样大的大雨,像是在预示我出生是不幸的,”向裴抬头仰望天空,手指并拢遮住阳光,“听我爸说,那时一连好几天雨就没停过,地上全是积水,风刮得树叶乱舞,我们家门口还有几颗树给吹倒了。”

    雨水让整个城市陷入了吵闹的状态,干热变成了湿热,雨珠好像要渗透进人的身体里,母亲开始讨厌雨天,她生完向裴后只能躺在床上,按着酸痛的骨头,没完没了地同向国吵架。

    “傻逼吧你,下雨可能是因为老天爷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婴儿,感动哭了。”梁彰手握成拳头,往向裴肩上来了一记,“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向裴忍着笑看了梁彰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那晚还打雷,导致我现在很怕打雷。”

    梁彰扣好头盔,厚重的头盔掩住了他带笑的眼睛:“你还有怕的东西?”

    向裴答非所问道:“我又不是怪物,有怕的东西很正常好吧。”

    他说着跨上摩托,背弯曲起来,双手握住车把。

    梁彰很自然地抱着他腰,感谢摩托车的存在,让他每天都能光明正大抱住向裴。

    你在我心里就是很无敌的存在,梁彰在心里默念,嘴上却说:“怕打雷?好像小女生哦。”

    向裴本来准备好发动车子,闻言转过头来,头盔和梁彰的头盔撞在一起,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梁彰毫无戒备,心里猛震了几下,惊叹差点没从嘴巴里跑出来。此刻向裴的嘴巴也对着梁彰的嘴巴,隔着头盔,却给梁彰接吻的错觉。

    “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