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不舒坦的心情给向裴发短信:裤子我洗了给你,后天吧。你现在住哪里?”

    等梁彰吃完早饭,向裴才回了信息:我没搬家。

    梁彰第一反应是那栋楼还没拆呢?第二反应是向裴找虐,不喜欢过好日子,还要住在漏水的破楼里。

    许薇的第二次婚礼办的西式风格,中西都体验了一番,她从小就梦想办一场特盛大的婚礼,现在终于实现。

    梁彰姑姑家里做生意的,条件好,许薇小时候被宠着长大,性格多少刁蛮一点,不过无伤大雅,她从小就喜欢和梁彰斗嘴,说不过便上手,亲近的关系都是闹出来的。梁彰看着许薇牵着她老公的手,多少有点感慨,以前扎着两个小辫子抢他棒棒糖的女孩,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晚上许薇挽着梁彰的手送他出酒店,泪眼朦朦:“哥,我真嫁人了。”

    梁彰理顺了她的头发:“不都结婚好久了吗?还在伤感?”

    “这次你在,不一样。感觉我们突然就长大了。”

    “没事儿,你在我这儿永远长不大。”

    一天婚礼下来,许薇的妆脱得差不多了,泪一下来让眼周围黑了一圈,梁彰笑着吐槽她丑,许薇果然不哭了,也没生气,一本正经说:“上次舅妈跟我说你一直不谈对象,她挺心急的,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奔三的人了还不搞快点。”

    梁彰皱起眉:“你怎么也催婚啊?没完没了了,我听我妈念叨就够烦了。”

    许蔚露出一截舌头,说:“正好你电影拍完了,我给你介绍几个?”

    梁彰一脸抗拒地往后退,手在胸前摇了摇:“我没时间,电影还没剪完呢,要跟剪辑师那边商量很多细节,后面还要参与电影宣传,反正很忙就是了。”

    许薇仔细看着梁彰的脸,琢磨了很久,欲言又止。梁彰看得着急:“有什么话赶紧说。”

    “我说了你别生气。”

    梁彰最讨厌这样的预防针,话说了收不回去,答应了不生气又得憋着。

    “说。”

    “我就是有点怀疑,真的只是怀疑啊,”许薇表情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喜欢男的啊,哥。”

    梁彰指甲抵着手心的肉,他状似轻松地蹙眉笑起来:“怎么会这么想?”

    “我从来没看你谈过女朋友,以你的条件来说会不会太奇怪了。还是说有喜欢的人一直追不到?”

    “要是我真喜欢男的呢?”

    许薇明显愣了愣:“其实也没什么,现在这社会多元化,我有个朋友...”

    “怎么可能,”梁彰弹了一下许薇的脑门,“别瞎猜了,就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他说得真像那么回事,许薇没有怀疑,非常轻易就相信了。

    因为许薇的话,梁彰失眠到很晚。

    性取向的问题在梁彰心中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他没有喜欢过除向裴以外的人,严格说也不算喜欢男生。上大学时周围帅哥美女都多,梁彰却没有产生过任何想法,无人能拨动他的神经。

    梁彰失神盯着在楼房黑色影子中穿梭的窗帘,某一瞬间认为他真的会孤独终老。

    隔日梁彰到了向裴家,附近没怎么变,卫生环境好像比八年前好了很多,地上少了烂菜叶子和脏水,饭馆依然多,油污凝固在地上,时间过了很久更清除不掉,简直永久刻在了地面上。梁彰绕着油污走,看到他以前打过工的饭馆换成了一家面馆,老板也换了。

    楼还是那栋楼,只是比以前还要旧,青苔爬满了墙下的一角,地面和墙体的连接处有几株杂草和野花。

    梁彰蹲在地上看,闻到潮味,直到腿发麻。旁边有一个大爷下楼经过他身边,牵着条金毛。

    “小伙子,蹲在这儿看啥呢?”

    梁彰站起来,原地踏了踏腿,回答道:“以前在这里住过,挺怀念的。”

    梁彰第一次觉得爬楼梯也需要勇气,从一楼到向裴家门口的距离,从未这样漫长。梁彰爬过很多次的楼道,倒退回了许多年的时光,穿过了这里,就像回到梁彰的十七岁。

    而那扇门打开后的向裴,似乎也是十六岁的向裴。

    向裴一看就刚洗完澡,上本身直接裸着,头发还在滴水。梁彰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向裴的脸,水珠让他的皮肤看起来格外细嫩。

    “你不穿衣服给谁看?”

    向裴侧身让梁彰进来:“我刚出来你就敲门了。”

    梁彰寻思穿衣服也要不了几秒钟吧。向裴给他让了路,他却没迈步子,伸出胳膊递给向裴装裤子的袋子:“给你。”

    向裴没接,手附上梁彰的手腕,用力一拽,梁彰身体前倾,脚已经在门框里了。梁彰闻到了浓郁的薄荷味,在他生命中消失太久的味道,一时回到了他的生活,梁彰突如其来承受不住,向裴的气息压得他快要匍匐在地上。

    门在梁彰的身后关上,向裴的胳膊放在门把上,刚好围住梁彰。向裴动作略显粗鲁,梁彰的手臂有点疼,全身都疼。

    “你又想打架吗?”梁彰说。

    向裴松开了手,梁彰的胳膊上留下了红印,突兀又醒目。

    “这几年,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向裴问。

    “谈过。”

    “男的女的?”

    “女的。”

    向裴不说话了,短暂沉默之后,他套上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头发磨得很乱,但他仍由这么乱下去。

    “你撒谎,我不信。”

    梁彰揉了揉鼻子,板着面孔说:“你爱信不信。”

    “我没谈过,梁彰。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我还是一个人。”

    客厅的边缘摆放着一盆植物,是新添的。在植物和向裴形成的缝隙中,梁彰看到了窗外刺眼的阳光,还有树以及飞过的鸟。

    他想到以前在同样的场景,向裴把他压在在门上,吻着他的嘴唇,无措又青涩,那时向裴说:做我男朋友吧,梁彰。

    记忆终止,梁彰现在和向裴隔着两步的距离,他看着向裴的嘴唇,说:“我当时让你滚你就真滚了,你问说爱我有没有用,其实那时候真的很有用,没有比那更有用的话了,向裴。有一年的时间我都在给你打电话,打通以后你从来没接过,短信每天十几条,你一条也没回过。高考完那年我来了昼城,才知道你早就没住这儿了。”

    “向裴,石头都没你的心硬,你那叫爱吗?你只爱你自己,最多加个音乐。我们说好了不论有多少困难一起面对,你对我们就这么不自信?你现在问我谈过恋爱没,有意思吗?”

    梁彰扯过向裴的衣领,揪出了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梁彰从开门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

    “你还带着戒指,到底是不是在故作深情啊?”

    那颗银色的指环朴素简洁,是当时向裴能买的最贵的款式,在太阳下也闪着最亮的光。

    现在他能给梁彰买很贵的,可惜梁彰大概不会要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喜欢的话来一点点海星和评论吧~~

    第73章 找不到了

    梁彰的外公在梁彰高二那年去世,他的离去极其平静,没有经历太多病痛的折磨,对于他们家来说,外公的离世并不是突如其来,所有人都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

    有心理准备不代表不会悲伤。外公去世那天,梁彰坐在医院楼下的凳子上,天气转凉,他还没来得及增添衣物,突然的降温让他措不及防。安静等待父母从医院出来的时间,梁彰攥着手机,试图给向裴打电话。

    他很久没有再给向裴打过电话,但那天他的心情太过悲伤,想听听向裴的声音。

    就是那一天降温的午后,梁彰给向裴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因为机械的女声告诉他向裴的电话停机了。

    向裴换了电话号码,梁彰悲伤中夹杂着绝望,他清醒意识到 他该对向裴死心了。

    死心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梁彰不懂他只和向裴认识了一年,但往后的许多年,向裴成为他的念念不忘,从喜欢到责怪,向裴依然是梁彰忘不掉的人。梁彰遇到过的许多人,都变成向裴的化身,他在他们身上寻找向裴的影子,却无法发现能让他忘掉向裴的人。

    他经历过失眠,偶尔胃似乎也凭空消失了,他感觉不到饥饿,食物会让他感到负担。

    出租房里的痛哭梁彰选择留在过去,他以前说要为向裴拍一部电影,他做到了,未来他会一身轻松地走下去。

    直到向裴再一次出现了。

    梁彰对向裴挂在脖子上的戒指感到无端愤怒,虽然这样的情绪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长大的重要一步是学会控制情绪,梁彰学会了一系列装聋作哑的技能,比如忍让与讨好。

    他可以为了能随心所欲拍电影而讨好投资方,也能容忍无尽的酒局,批评他电影的傻逼媒体。向裴以前让他学会控制情绪,梁彰在生活的泥石流当中滚滚前进,轻易学会了隐藏。

    但是面对向裴,梁彰发现他又回到了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情绪外显,说话没个遮拦。

    套戒指的链条很结实,梁彰用力一扯,向裴脖子上就勒出一条红痕,大概有些疼,他的眉心扭曲起来,抓住了梁彰的手腕,不知道是下意识还是故意,总之他没有放开。

    向裴由握着梁彰的手腕改握他的手指,用滚烫手心包裹住梁彰的无名指:“那你丢掉了吗?戒指。”

    梁彰没有立刻作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说:“找不到了。”

    含糊的回答,向裴似乎不满意,增加了手上的力度:“那回去找找吧,说不定就在某个很显眼的地方。”

    梁彰想说根本不用找,戒指放在昼城的家里,床边柜子的最后一层上了锁,戒指完好无损躺在里面,除非家里进贼,否则不会消失。

    但是他镇定地回答:“没有找的必要。”

    “有。”

    “没有。”

    “我说有就有。”

    “向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扯?”梁彰咂咂嘴,口舌之争让他脑仁疼,“裤子给你送到,我走了。”

    他要快速结束谈话,向裴提着袋子,看着梁彰打开门,脚刚要踏出去,向裴开口了:“这房子房东马上不租了,我很久没回国,没地方住,听娜姐说你在昼城有一套不常住的房子,能借我暂住几天吗?”

    娜娜两边周旋卖尽情报,还真是劳累,梁彰打算回去找娜娜算账。

    可能向裴猜出梁彰所想,补充说:“是我缠着娜姐问的你的消息,她本来不乐意告诉我,你别怪她。”

    梁彰毫不留情:“你可以住酒店。”

    向裴扫开几根额前的头发:“我住不习惯酒店,而且指不定找房子要多久。”

    梁彰心中发笑,他可没以前迟钝,向裴想做些什么他当然看得出来,而向裴也丝毫不加掩饰,借口都找得无比敷衍,有种自信感。

    偏偏梁彰要打击向裴的自信:“我不想让你住。”

    既然向裴直来直去,梁彰也不找借口,抱着手臂无赖地看着向裴作何反应。他应该不会继续请求了,按梁彰对向裴的了解,他不太求人,求人只求一遍,其实就是自尊心强,好面子,以前梁彰觉得向裴这样特迷人。

    果然向裴没说话,弯下腰收拾门口被梁彰踢乱的鞋子,肩上的骨头从衣服薄薄的意料鼓出来。梁彰自认为打消了向裴的念头,哪知向裴手垂在空中,靠在门框上说:“算是我拜托你,行吗?”

    梁彰猜向裴心里不好受,这几天他一度压下姿态,拜托梁彰一些没什么必要的事。

    梁彰不认为他们能和好如初,那条缝隙会一直存在,梗得梁彰不好受,没法释怀。向裴离开不完全是件坏事,至少让梁彰知道他们感情的脆弱。

    况且八年时间太长了,梁彰直觉向裴也变了很多,对一个人的感情保持八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他梁彰做得到,不代表向裴也做得到。向裴对他,或许是愧疚和遗憾,有太多不确定因素困扰着梁彰。

    不过向裴话说到这份上,梁彰还真不知道怎样拒绝,向裴掐准了他的犹豫,乘胜追击:“我真没地方住,陈召南要带女人回家,我总不能去打搅他吧。反正你也不怎么住,我给你房租加打扫卫生,总比空在那好。”

    梁彰倒退着下了一步台阶,看起来有点危险,向裴手往前动了动,就像要去拥抱梁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