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方知然脾气再大度,此刻也不满,女生被无数次拒绝后,自尊心都极度受挫。

    “梁导,”方知然换回了客气的称呼,“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纯情,而且我被你撞得很疼。”她楚楚可怜,暗送秋波。

    “抱歉。”梁彰不想再碰她,为想到和她上床而感到恶心,他整理衣服,推开厕所门走出去。

    方知然跟着梁彰走出男厕所,却见梁彰的背影僵在了前面,一动不动,就像被人施了法那样夸张。

    她好奇地探出头,想看清梁彰前方到底有什么。

    梁彰前面站着的是一个很高也很好看的男人,留着长发,穿着随性,他表情平静地斜看了方知然一眼,又移回梁彰的脸上。

    方知然暗叫不好,被人看到不免招来许多麻烦,她拍了拍梁彰的胳膊:“梁彰,这是你的朋友啊...”

    她本是想拜托梁彰让他的朋友不要在外面到处乱说,找个借口圆过去,没想到她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对面的男人就抓住梁彰的胳膊,很冷静克制地沉声道:“梁彰,你骗我。”

    “你到底学会了多少撒谎的技巧。”

    梁彰默不作声想甩开他的手,而后男人拖着他奔向方知然身后的厕所,门响亮地在方知然面前闭合,她的眼睛闭了闭。

    王十七来上厕所,看见方知然在男厕门口傻站着,好奇问:“姐你怎么站在这儿啊,被人看见多不好。”

    方知然指着厕所:“梁彰刚刚被一个很可怕的男人拖进去了。”

    “什么?!我马上报警。”王十七正准备掏手机,方知然如梦初醒般制止他。

    “算了,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了,”她苦笑,“真是找错对象,算我的错。”

    作者有话说:

    虽然很想快点让他们和好doi(不是)但...好事多磨...

    第75章 老朋友

    向裴检查了厕所每一个隔间,确定没人后做了和方知然同样的动作。水桶是用来打扫卫生的,却翻来覆去抵住门,实际用处没有发挥,梁彰怎样都为它感到辛酸。

    向裴额头里埋了几根线似的,夸张地鼓出来,他压制着梁彰往洗手台靠,梁彰十分不在意地单手扶墙,一手撑着向裴的腹部,阻止他继续前进。

    刚从厕所出来就看见向裴的脸,最初几秒是有点渗人,像回到八年前的新年,梁彰跟萧依在河边放烟花,然后被向裴看到后感到恐慌,迫不及待要解释清楚,才能使心得到安慰。

    向裴拖着梁彰进厕所,动作粗鲁潦草,梁彰的衣服接近变形。光让向裴的睫毛很可怜,好像随时要变出水来,他的脸呈粉红,非常生气的样子。梁彰熟悉这个场面,虽然向裴那时站在树下看他放烟花没有可怜,最多生气。

    他生起气来是什么样,梁彰快忘得一干二净,只知道向裴的怒火永远烧不起来一样,却总让梁彰感到后怕。

    洗手台的边缘聚集起来细小的水珠,润湿了梁彰的手心,让他的手滑起来,险些撑不住。

    梁彰阻止了向裴的靠近,于是向裴真的和他保持相对友善的距离,两人互相对视,谁也不让谁,如果空气中有电流,一定能见到火星。梁彰想摸烟,才记起最后一根烟给了方知然,于是他漫不经心整理被向裴弄皱的衣服:“生什么气啊。”

    向裴不知道梁彰是说他没有生气的资格,还是没有生气的必要。

    “你出来不照镜子的吗?”

    向裴咬牙切齿,听了梁彰也不禁咬着牙根,忽然他右脸颊刺痛 向裴的大拇指顺着他的眼睛下方一直抹到耳根后面去,最后停在耳垂,向裴两指合拢,使劲捏了一下。

    向裴常年弹吉他的手指有一层老茧,像一块磨砂布蹭在梁彰的皮肤上,火辣辣地疼,他想耳垂一定红得可怕,便眉心一扭,控诉道:“你有病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向裴的眼珠仿佛浸泡在墨汁中后捞起,纯粹的黑,他从嗓子里好不容易挤出声音:“梁彰,你能不能对我少点敌意?”

    梁彰嘴里边嘀咕边打掉向裴的手,用力过猛,向裴的手也被拍红了,梁彰脑袋偏过去,很不满看着他:“痛,你知不知道?”

    向裴卸下严肃的表情,想去摸梁彰红起来的脸颊:“我错了,没控制住。”

    道歉倒让梁彰不好意思,觉得他斤斤计较:“算了,也没那么疼,就是你提前打声招呼呗。”

    想了两秒,他又说:“不是,就算打了招呼也别这样了。”

    “你说你没和她在一起。”向裴打开水龙头,挤了洗手液,缓慢地搓手。

    “是没有。”梁彰转过身,扶着脸看镜子,发现向裴刚刚抹过的,竟是方知然口红蹭上去的地方。

    “那你们都从男厕所出来,衣衫不整的。”

    明明衣衫非常整,就是新闻联播的主持人衣服都没他俩整齐,不知道向裴是不是怒火中烧,眼睛扭曲了。

    梁彰通过镜子看向裴垂下去的眼睛,恰好向裴抬眼,跟梁彰的视线撞在一起,梁彰没躲,迎上去:“世界上亲密的关系有很多种,不一定要在一起。”

    向裴挺直了背,和梁彰面对面站着,脸贴他很近,几乎要碰在一起。梁彰被向裴波澜不惊的呼吸和眼神弄得心猿意马,眼珠子转了一圈,想逃开。他的手刚要抬起来摸鼻子,向裴先用手指摸了摸他的鼻子。

    梁彰自知事情已经败露,深深懊悔,他多年来一撒谎就喜欢摸鼻子的习惯偶尔还是会出现,特别在紧张时。意料之中,向裴没有相信他的话,讽刺说:“多不干净,注意定期去医院检查。”

    就算被看穿,梁彰的薄脸皮还是要顶着:“放心吧,每年都去检查的,反正肯定比跟你上床安全。”

    向裴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我从来不乱搞。”

    “同性几率要大一些,你不知道?”

    “说的也是,还挺不公平的,”向裴颔首,“那是跟女的爽还是跟我爽?”

    没想到向裴嘴里能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梁彰傻了一瞬才清醒来,嘴张很大看着向裴。

    “靠,你都知道还问?”

    向裴弯了嘴角,实在让梁彰倍感丢脸,他不爽地推了一下向裴的肩膀:“回家去笑个够,别在我这儿碍眼。”

    “为什么撒谎?”向裴问。

    接着装下去挺没意思的,梁彰对于不能骗到向裴感到无聊,证明他的撒谎技术很失败。

    “逗逗你呗,看你很紧张的样子。”

    “进来前我在想,如果你跟她是真的怎么办,我是该拆散你们,还是直接爆料毁了她。我想了无数种我能做的,最后还是觉得我不能对你怎么样。”

    “对你我永远很无奈。”向裴说。

    人生有很多无奈的事情,梁彰是他无奈与力不从心中最大的一环,就像掉进没有岸边的海,除了一直游下去就是溺水,向裴还不想认输,他要无奈得光彩一点。

    梁彰的胸腔积攒了很多的热量,充盈到他的整个躯体,血液像在冒泡,果断的向裴也有懦弱的时刻,梁彰不想向裴对他低头,放下他的骄傲。

    “如果很痛苦的话,就不要想我了,好不好?”梁彰捂住向裴的眼睛,不要看到里面很浓的祈求,“如果我今年十八,我一定不计后果,不考虑未来。不过我二十六了,是个有点尴尬的年龄,勇敢冲动对我来说不是必备的品质,上次我们说得很清楚了。”

    向裴在晕开的黄色中靠近梁彰的脸,精准找到他的嘴唇,吻了下去。他没有等梁彰主动推开就移开了,抱住梁彰的腰。

    凑近了,梁彰闻到向裴身上酒的气味,怪不得他的脸一直比平常红一点,说的话也那么没遮掩。

    “很痛苦都还是要想啊。”

    梁彰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分开时梁彰给了向裴他的家门钥匙,说他后天回南川,让他后天再搬过来,用不着给房租,只用帮他把卫生收拾好就可以了。向裴接过钥匙没有看就揣进了兜里,问梁彰现在多久回家。

    梁彰回答说他离开得太久,方知然那边或许还在等着,他晚上会和王十七一起回去,向裴便和梁彰道别,拐弯同梁彰走了相反的方向。梁彰望着向裴离开的背影,他的步伐像喝醉了的人,轻飘飘的,不走直线,还好向裴没有回头,不然梁彰觉得他一定会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他。

    回到包间,方知然已经不在了,制片和王十七吃得差不多,见梁彰回来了,起身准备要走。

    制片过来攀住梁彰的肩膀:“梁导,跟知然吵架啦?”

    梁彰敷衍地笑笑:“我们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哎呦,我们都是圈内人,不会乱说的。”

    制片也不是特别八卦的人,梁彰没再反驳了,说再多也没用,反而显得欲盖弥彰,索性不解释了,任由别人误会去,反正方知然以后会澄清。不过梁彰依然心情烦闷,在回家的出租车上一言不发,王十七几次找他说话,都被他惆怅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下车前王十七问:“彰哥,今天拖你进厕所的男人是谁啊?不会是你仇家吧?”

    “瞎操心,一个老朋友。”梁彰锤了一下王十七的脑袋。

    朋友朋友,以前梁彰最讨厌做向裴的朋友。

    进家门就接到尹静的电话,问他多久回家,她已经物色好几个女孩,就等着梁彰去见。

    梁彰说怎么弄得跟选妃一样,并且表示他回家以后不会去相亲,理由是工作很忙,要剪片子,如果尹静执意逼他相亲,他就不回去了。

    “女孩我都约好了,你必须去见。”

    尹静这几年说话口吻愈发像居委会大妈,聒噪又刻薄,梁彰听着很烦,一怒之下道:“你觉得我会跟女人结婚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许久,尹静的声音才传过来:“那你就别回来了。”

    说完,她把电话挂了。

    梁彰无数次和尹静围绕这个话题进行争吵,也无数次无疾而终,他渐渐学会容忍尹静的装聋作哑,但今晚不知怎的就忍不了了。

    梁彰站在窗台接连抽了几根烟,点开手机,把机票给退了,退完他就轻松了,抽着烟看夜景,觉得昼城的夜景真美,随便都能放进摄影机里,他就更不想回去了,干脆一辈子不回去了。

    舒坦没到五分钟,梁彰一拍脑袋 他忘了向裴后天要过来住。

    手机屏幕明明暗暗,梁彰咬着烟愁眉苦脸,门那边传来动静,梁彰走过去时门刚好自己开了。

    只见向裴拖着两个行李箱对他笑,又夺过他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提前被房东赶出来了。”

    梁彰不信他的鬼话,立在门边不让向裴进来:“我发现你变得挺有心机的。”

    “收留我呗。”向裴作出流浪狗的姿态,不过还是很有气质的流浪狗,不低声下气。

    烟熏得梁彰眯起了眼,说:“我妈刚打电话叫我相亲,然后结婚。”

    向裴一下没笑了,一张轮廓分明的嘴唇绷成一条线。

    “娶一个不爱的人多痛苦啊,不如承认你爱我,然后嫁给我。”

    梁彰不知道向裴回他的包间是不是又喝了酒,但喝没喝他都觉得向裴醉得无边无际。

    第76章 没能留住他

    向裴在等待梁彰的回答,梁彰不禁疑惑,向裴为什么要露出如此认真的表情,就像真的在期待梁彰对这个又是玩笑又是挖苦的提问作出回应。

    走廊吹来一股风,门摇摇晃晃地响,梁彰反射性退后几步,恰好让向裴进来。

    “那你先让同性婚姻合法了再说吧。”

    向裴惋惜地扶着下巴:“那我现在放弃音乐从政,还来得及吗?”

    向裴养出了幽默感,梁彰还不太适应,走回窗台,拿起栏杆下面的烟灰缸放回桌上。

    “我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梁彰栽进沙发中去,脊背倚在柔软的靠垫上,隔着距离仰头看向裴,重新点了支烟,于是向裴心安理得抽梁彰那支燃半截的烟。

    “怎么回事?”

    “本来想着很久没回家,好不容易休息几天回去陪父母,结果和我妈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