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优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解决自己婚姻里出现的巨大裂痕,他不能轻易回家,然后把问题都丢在脑后,躲在家里当一个缩头乌龟。

    春节假期就在阮优的病中结束了,阮优让陆观潮去上班,又给心安递了假,这一年来阮优反复生病,陆观潮不放心,不愿留他独自在家,却被阮优不由分说的态度劝走了。

    陆观潮隐约发现阮优有些不一样,他好像变得很强硬,虽然不怎么说话,但陆观潮感受不到平时那种温柔如水的omega气质。

    阮优有事情瞒着自己,陆观潮很清楚,但此刻他竟然有些怕阮优,阮优不说,陆观潮便不敢开口问他。

    打发陆观潮去上班后阮优倦怠地躺在家里,这些天陆观潮照顾他照顾得不可谓不贴心,但阮优的心已经灰了,他想记住陆观潮的好,再将这种记忆转化成对陆观潮的爱,却发现自己做不到,阮优心里想的全是陆观潮对自己的欺骗,闭上眼睛,他就想起沈良在他面前得意洋洋喊着观潮哥哥的样子。

    阮优有如百爪挠心,没想到是想什么来什么,陆家的佣人敲了敲门,向他道:“夫人,沈良先生来看你了。”

    阮优还没说要不要见,沈良便推门进来,他现在是心安的董事长,目的达成,他春风得意,进门时嘴角含着的笑意更深,一点也没客气地拉开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神色恹恹的阮优。

    “怎么病了,我在公司的系统里看到你又请假了,赶紧来看看你。”

    沈良说。

    阮优冷笑一声,道:“心安有成百上千名员工,劳烦你操心盯着我这么一个小角色。”

    “这是说什么客气话呢优优,心安是有成百上千的员工,但我的弟弟只有你一个。

    除夕那天那么大的事儿,我想你这脆弱的小心脏和小身板也承受不住,一看你病了,我立刻就来了。

    妈妈听说你病了,原本也想来,只是她也病了,起不了身,就只能我一个人来。”

    沈良笑眯眯的:“你知道吧,我说的是咱们的妈妈。”

    沈良纯粹是来恶心阮优的,阮优闭了闭眼睛,忍耐他说完这段话,而后说:“我只有一个妈妈,你要想拿这事刺激我,那你选错方向了。”

    阮优睁开眼睛,望着沈良,说:“沈良,我有话问你。”

    沈良的表情不变,他坐在阮优床前,手肘撑着下巴,笑盈盈的:“什么问题,你问吧。”

    阮优又自嘲般摇摇头,道:“也不能算是问题,只是找你确认一下。”

    他望着沈良脸上的表情,调转话头,问:“陆观潮是不是喜欢你。”

    这问题问得突然,完全超乎沈良的心理预期,即便他做了再万全的准备,也没想到阮优是问这个问题,沈良的表情僵在脸上,只那么一瞬,但对上阮优平静审视的眼睛,沈良还是点了点头,说:“是。”

    阮优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已经做了太久的心理准备,或许是过去的几天他已经痛到麻木,真的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阮优反而没有那么痛了。

    最难问的问题问出口,剩下所有的问题都只不过是等待确认的答案。

    阮优把这些天自己思考的前因后果,一一向沈良求证。

    “陆观潮娶我,并不是他要对我受伤的事情负责,而是你去求他了,他在帮你的忙,是吗?”沈良继续回答:“是。”

    阮优笑了笑,又问:“你要订婚前,也提前告诉他了,是吗?”沈良又点头,说:“也不全是。”

    他又为自己辩解:“我根本没想告诉他,是他自己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了消息,然后喝得醉醺醺来问我。”

    阮优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但眼泪又从眼眶里流出来,难怪,难怪陆观潮会突然搬回家,难怪他会突然喝醉突然发情然后突然标记自己。

    原来一切都跟自己无关,只是因为沈良。

    沈良为阮优抽了几张纸巾塞给他,冷静到有些不近人情地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既然你都知道了,不如一次问完,如果你问不下去,我直接跟你说也不是不行。”

    “我还不想那么细致地听你们俩的爱情故事。”

    阮优咬着牙,克制着自己的颤抖说。

    沈良却噗嗤笑出声,道:“可我从来没有回应过他,优优,你总不能因为他喜欢我,就把错都怪到我头上吧。”

    沈良这样说,阮优就没什么想问的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眼泪再度涌出,哑声道:“最后一个问题。”

    阮优顿了顿,问:“除夕那天,你让我去房间门口听着你跟姨妈吵架之前,陆观潮是不是去找过你。”

    这些天阮优一直在想,为什么陆观潮会那么及时地出现在楼梯间,为什么上楼找他不是在电梯口,如果按照陆观潮的说法,他刚刚才上楼,那紧接着他们要走的时候为什么电梯迟迟不来。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陆观潮根本不是后来去找阮优的,而是提前去找沈良的。

    或许是怕被人看到,又或许是他撞上了被秘书单独带到楼上的阮优,所以他躲在了楼梯间里,被之后慌不择路的阮优撞个正着。

    果然沈良抿嘴,而后道:“是。”

    看见阮优听到他的回答后再度流泪,沈良站起身,用他一贯高高在上的态度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因为从小到大,阮优,我看见你难受我就高兴。

    但现在看你这么难受,我又有点不忍心。

    陆观潮那天是去找过我,他怕我闹出什么事,我们聊了几句,临走前他跟我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这样关心我的事情。”

    沈良说:“阮优,我对陆观潮从来没有过那种心思,至于陆观潮,我不否认从前他对我有那种心思,但以后不会了,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以后他要守着你,好好过你俩的日子。

    阮优,我听了这话又忍不住要嫉妒你。

    你自己琢磨去吧,我走了。”

    第32章

    阮优一直在想,自己无法原谅的究竟是陆观潮的欺瞒,还是更在意陆观潮心里的那个人是沈良。

    沈良像笼罩在阮优头顶挥之不去的阴影,出生时阮优因为信息素不如沈良而被选择放弃,长大后他黯淡无光地陪衬光芒四射的沈良,后来他暗恋的alpha在心底里深深爱慕着沈良,然后在沈良的请求下娶了他。

    沈良走了以后阮优靠在床头想,那自己到底算什么,这二十年来,自己就永远都是沈良的陪衬,沈良的跟班,沈良之后的第二选择吗?陆观潮,阮优想到他,已经没有眼泪要流了,婚姻里的忍耐和付出,疼痛和伤心,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阮优已经尽数品尝过。

    也许陆观潮真的想要好好和他过日子,但是阮优只要一想到沈良,就永远安不下那颗心,他是陆观潮得不到沈良后的退而求其次,而阮优不想自己做一个血缘关系、婚姻关系中都差人一等的“残次品”。

    阮优打算离开的想法没有表现出来,他这段时间一直恹恹的,因此他的冷淡和平静并没有引起陆观潮的怀疑。

    阮优花费了一些时间搞清楚陆观潮拿他的嫁妆去做什么了,其实陆观潮什么也没干,结婚时母亲希望这笔钱由陆观潮为他打理,但陆观潮只是把这笔钱存了张银行卡,至于理财,他什么也没做。

    阮优在家里找到这张薄薄的银行卡,有些意料之中的好笑,也是母亲痴心妄想了,陆观潮和他结婚都这么勉强,又哪有心思为他理财。

    阮优从卡上划了一笔钱转到陆观潮的账上,作为结婚这一段时间以来自己花费陆观潮财产的偿还,然后阮优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拎着行李箱离开了陆家。

    阮优找到了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他不想回家,然后像上次一样被陆观潮堵上门,这次阮优提前租好了房,离陆家很远,他想远远地逃开。

    陆观潮在公司上班时接到家里佣人打来的电话,听说阮优拎着行李箱走了,陆观潮拍案而起。

    阮优这一段时间一直很不对劲,陆观潮怎么哄怎么照顾都不见效,但陆观潮没想过阮优会走。

    结婚快一年了,陆观潮觉得两人感情已经稳定了,婚姻也该迈向正轨了,但他没想到阮优在最初他不回家的那半年都没走,竟然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走了。

    陆观潮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感到恼怒,这段时间他对阮优怎么也算是尽心尽力,处处顺毛摸,他真不知道哪里让阮优不满,甚至不满到要离家出走。

    让陆观潮惊讶的不止是阮优离开陆家的消息,没过多久,在陆观潮还在思考究竟是该以不变应万变,还是该动动关系和脑筋找到阮优的时候,陆观潮收到了钱款到账的消息,后面紧跟着的就是一条来自阮优的消息,或者说是通知。

    “陆观潮,这是一年来我花你钱的一个估值,不一定准确,这笔钱还给你,我们离婚吧。

    离婚协议我已经写好,就放在主卧床头,也已经在民政系统中提交线上申请,你签完字然后把协议上传系统,我们就可以离婚了。

    不用找我,我不想见你。”

    阮优不是第一次提离婚,陆观潮多少有点一回生二回熟的意思,和阮优相处的这些日子他还算是了解阮优,阮优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哄着他顺着他,矛盾就会轻飘飘带过。

    陆观潮是不想离婚的,阮优年轻漂亮,性格也乖巧可爱,又很听陆观潮的话,陆观潮喜欢他。

    和沈良带给陆观潮的那种朦胧美妙的幻想不同,阮优让陆观潮切实体会到身心的愉悦,真真切切有omega在怀的兴奋与刺激让陆观潮难以忘怀。

    何况他已经真的喜欢上阮优,决定放下沈良,好好和阮优过日子。

    陆观潮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阮优莫名其妙地走了,他不能乱,他先照阮优说的,登录民政系统看了看,阮优果然已经提交了离婚申请,时间就在几小时前。

    陆观潮又觉得自己坐不住了,他拿起车钥匙便回家。

    匆匆忙忙回到家里,陆家的佣人们正聚成一堆低声议论,见着陆观潮便七嘴八舌地说起阮优离开时的情景,陆观潮越听越气,怒不可遏。

    “他要走你们就不知道拦着吗!这么一群人饭都白吃了!连个人都拦不住!”陆观潮骂道。

    佣人们面面相觑,主人家的事情他们哪里好插嘴,何况阮优要走早有预谋,叫来的车就停在陆家大门前,佣人们眼睁睁看着他上车了,这才反应过来人好像是走了。

    陆观潮调出家里的监控,看见阮优神色如常地离开,仿佛他只是去逛街散步一样,他上了门前的车,陆观潮记下车牌号发给助理,让助理查查这是个什么人。

    没一会儿助理就把消息反馈给陆观潮了:“陆总,司机今年四十岁,这辆车车龄三年,从行驶里程来看,这应该是个顺风车司机。

    我在顺风车系统里查到了司机的资料,现在正在联系司机,问他把夫人送到哪里了。”

    但陆观潮的调查很不顺利,司机把阮优拉到一个建筑面积很大、人流密度更大的街道口,阮优就让司机停车了,而后他拖着行李箱没入人海,司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处处受阻,陆观潮拨通阮优的电话,电话被阮优拒接好几次以后助理小心翼翼地提醒陆观潮,是不是被阮优拉黑了。

    陆观潮顿了一下,拿过助理的手机给阮优打电话,果然打通了。

    但阮优并没有接电话,嘟嘟的声音响了几十秒后自动挂断,陆观潮耐着性子给阮优发短信:“优优,接电话,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短信显示发送失败,阮优拒收了这条短信,陆观潮再回拨过去,发现助理的号码也被阮优拉黑了。

    陆观潮没心思再跟阮优玩这种你来我往的小游戏,他将手机扔回给助理,道:“查,找人查他在哪里。”

    因为担心以自己的名义租房会被陆观潮找到,阮优的房是拜托顾忻尔替他租的,即便如此,阮优仍然非常明白,躲是躲不过去的,有些话必然要和陆观潮说清楚,只是现在,阮优不想见到陆观潮,他看到陆观潮,就会想到陆观潮对自己的欺骗,他没法好好跟陆观潮说话。

    顾忻尔为阮优租了一套单身公寓,租金不菲,顾忻尔一口气帮阮优付了一年的。

    阮优十分过意不去,顾忻尔却说这就当做自己送给他的离婚礼物,祝阮优尽快离开没良心的alpha,早日获得自由身。

    让阮优吓了一跳的是住进新家的第一天,家里就闯进一群不速之客,直冲冲在阮优的新家里搜查了一圈,阮优以为是陆观潮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没想到是赵擎的人。

    为首的人应该是赵擎的心腹,他问阮优:“你和顾忻尔是什么关系?”阮优茫然地回答:“朋友。”

    那人看了阮优一会儿,又转身出门打了个电话,而后才又回到阮优面前,向他道了歉之后带着人离开。

    阮优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渐渐咂摸出顾忻尔和赵擎这段婚姻里奇怪的地方,正如顾忻尔不止一次抱怨过的那样,赵擎看他看得太紧了,每一次阮优和顾忻尔见面,都少不了赵擎的人跟着。

    以前阮优以为这是一种关心,现在阮优发觉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顾忻尔为阮优租了房,不过一天赵擎的人就找上门来,这不是关心,这是监视,想必顾忻尔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赵擎的监视之下,像是真的害怕他跑了。

    阮优坐在新家的沙发上,心里乱糟糟的,既为自己的事烦心,也为顾忻尔的事烦心。

    精力不济又想得太多,再加上搬新家的辛苦,阮优很快就睡着了,梦里闪过几次陆观潮面对沈良时的不自在,阮优猝然睁开眼睛,大梦初醒,原来陆观潮也并没有瞒得很好,只是他都忽略了。

    醒来时天才刚亮,阮优起身舒展了一下在沙发上窝了一整晚的身体,准备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然后去心安上班。

    去心安工作的机会是他向沈良争取来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阮优不想放弃这份工作。

    是他自己的天赋,是他自己的能力,阮优一丝一毫也不想再放弃了。

    阮优去销假时主管的脸色依然很难看,上回被沈良叫去办公室聊天的事,检测中心的不少人都知道,大约是猜到阮优是关系户,主管更加反感阮优作为空降兵在工作时频频请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行为。

    不过阮优没有在意这些,回到他的检测室,祁阳已经在工作了,他热情地跟阮优打招呼:“你来啦!”阮优换上检测服,应了一声:“嗯,刚才去销假了。”

    祁阳了然地安慰他:“那主管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吧,主管最讨厌员工请假了。

    但是也太不近人情了,是人都有个三病两痛的,更何况omega的身体本来就弱,现在又是忽冷忽热的换季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