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很快变成了压抑的哭泣,阮优不知道陆观潮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如果陆观潮不能恢复到和以前一样,那往后漫长的人生里,阮优都会悔恨不已。

    过分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让阮优没有意识到外边的动静,等他听见时,陆观潮已经艰难地下床,走到洗手间的门口。

    “优优,别哭。”

    陆观潮说。

    阮优慌忙接水洗了把脸,问:“你怎么过来了?”陆观潮又走近了一步,他伸手擦掉阮优脸上的泪痕和水痕,说:“怕你难受,所以来了。

    优优,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阮优只顾着掩饰自己的眼泪,可他的眼泪反倒越落越凶,陆观潮又说:“我没有想要你……回应我。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跟你更般配一点,让我在你这里,多加几分。

    可是你能来,我还是很高兴。”

    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执迷不悟,阮优顾不得再掩饰,他瞪着红通通的双眼,无声地谴责陆观潮。

    想说的话太多了,但一时说不出口,阮优只能用眼神让陆观潮自己领悟。

    可陆观潮一把将阮优抱在怀里,他似喟叹似惊喜,喃喃道:“优优,你心疼我,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我以为我在你那里已经被判死刑了。”

    阮优仰头瞪着陆观潮,好半天,他憋出一句话:“陆观潮,你就是最疯狂的恋爱脑。”

    “是,我是。”

    陆观潮大言不惭。

    阮优心头的火气烧得更旺,他又急又痛,“陆观潮!你觉得我是在夸你吗!我要被你气死了!你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你为什么总是自作主张做一些你以为会对我好的决定!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需要的是什么!你需要的又是什么!”陆观潮把阮优搂得更紧了些,闻言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你说什么我都认了,优优,只要你还能给我机会。”

    阮优僵持半天,最后还是被揽进陆观潮的怀里,良久,他的呼吸缓和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真是输给你了。”

    让陆观潮躺回床上,阮优坐在床边,低声同他说:“人工腺体摘除的手术就在明天,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做手术。”

    陆观潮很紧张地追问阮优:“那做完手术后呢?你还陪我吗?”阮优为他掖好被角,他没说话,陆观潮便攥住他的手,眼巴巴地看着阮优,等待他的回答。

    阮优也望向陆观潮,两人对视许久,阮优轻声开口:“陆观潮,你说让我给你机会的事情,我还很犹豫,你折腾这么一回,我的确放不下你,更做不到视若无睹,但是你这么做也让我心有余悸,如果你不能好好爱你自己,那你再来爱我,也不会让我幸福。”

    阮优的睫毛颤抖几下,“说白了,陆观潮,你还是不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

    “那你告诉我,我一定做到。”

    陆观潮说。

    阮优觉得有种对牛弹琴的荒诞,他知道陆观潮已经是这样的性格,他很难再有改变,但阮优到底还是说了:“我希望你不要瞒我、不要骗我,不要自作主张地去做一些事情,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可以说出来的。”

    阮优轻叹一口气:“其实只有一句话,我希望你尊重我。”

    陆观潮的脸颊贴着阮优的掌心,他抬起眼睛望向阮优,问:“我以前很不尊重你吗?”阮优笑了笑,反问陆观潮:“那你想听听我的感受吗?”陆观潮点了点头,阮优便抽出手,打算掰着手指跟陆观潮一样一样地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当时你不喜欢我,也不想跟我生活,其实这些话你可以说明白,而不是什么也不说就搬走,让我一个人莫名其妙。

    甚至包括你跟我结婚,如果是因为沈良求你了,你也可以说,那我也不会选择一定要跟你结婚……其实是沈良多虑了,我没有想过要去追究他,而且我哪有什么法子能追究到他呢。

    反过来说,如果我打定主意要追究他和张晟的责任,让你和我结婚,又能有什么用呢?”其实还有很多细碎的小事,阮优突然不想说了,他叹了口气,笑道:“如果你能坦诚一些,说不定我们根本不会结婚,陆观潮,我本来没有那么多痴心妄想的。”

    “可是还好我们结婚了。”

    陆观潮说,“优优,或许是我太笨了,没有早点爱你,没有早点对你好,也没有早点听你说心里话。”

    “并不是每个omega都有机会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到,哪怕是被自己的alpha听到,所以也不全是你的问题。

    睡觉吧。”

    阮优说。

    陆观潮拉开被子的一角,眼巴巴地看着阮优:“椅子上很难受,你躺在这里。”

    这个邀请有些过于暧昧了,况且还是他们现在的状况,但考虑到陆观潮现在还是个伤员,阮优没说接受还是拒绝,他只道:“你先睡觉。

    我去洗把脸。”

    阮优一直在有意识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来安抚陆观潮,好在他的信息素味道很难分辨,陆观潮作为一个外行更难以发觉,所以安抚在无声无息地进行,而陆观潮的状态比之昏迷时也好了许多。

    但是状态好到阮优在洗手间发了很久的呆再出来,陆观潮仍然睁着眼睛看着阮优,这是阮优没想到的。

    见阮优出来,陆观潮继续把被子的一角掀开,让阮优躺到身边来,他小声说:“一直释放信息素会很辛苦的,优优,邀请你这么几次我也需要鼓足勇气,你再不来,就显得我像个变态了。”

    阮优无语地望着陆观潮,陆观潮又说:“是你刚才让我以后要坦诚一点的。”

    阮优的目光落在房间的沙发上,他说:“我睡在这里。”

    第二天阮优陪着陆观潮一起去做手术,虽然前一天陆观潮能自己下床,但去医院这种长途跋涉,以他现在的状态仍然不能承担,阮优本以为用轮椅推着陆观潮去,他会有抗拒,但没想到陆观潮很顺从。

    “如果以后我们老了,也是这样,那就好了。”

    陆观潮说。

    阮优看他一眼,陆观潮也扭头望着他,阮优道:“你想得还挺美。”

    开玩笑减淡了手术即将到来的紧张,但到底是一场手术,又是一场风险不低的手术,随时面临失败,阮优站在手术室前,手心直冒虚汗。

    “向医生。”

    阮优喊住即将进入手术室的向医生,说:“到底有多少把握,您能说得再确切一些吗?”向医生也摇头:“说实话,我没有把握,我只能尽力。”

    阮优茫然地跌回手术室前的长椅上,他看着手术室的灯亮起,心中的忐忑不安被放到最大。

    等了很久,陆观潮的父母被他劝了回去,门口一直是阮优守着,顾忻尔来送了两次饭,发现阮优水米未进,气得连骂也不想骂他了。

    陆观潮的手术一直做到凌晨时分才结束,向医生疲惫地从手术室里出来,对阮优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阮优喉结艰难滚动,哑声道:“向医生,别卖关子了。”

    向医生笑了笑,说:“但我还是得给你一项项地说。

    坏消息是植入的腺体虽然摘除了,但是腺体分泌的信息素已经和陆先生本人的信息素有了一定程度的融合,除非经过长时间的代谢,否则他的信息素就会保持这种状态。”

    “那好消息呢?”阮优木然发问。

    “好消息就是,如果是跟你一起生活,那对陆先生来说,这个问题的影响不大。

    因为他植入的腺体本就是跟你最为契合的,现在有所残留,以你自己的能力就可以解决。

    嗯……前提是以后你们都一起生活。”

    这能算是哪门子的好消息,阮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向医生又说:“一会儿人就会送进普通病房。

    不过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向医生这么一说,阮优的心又被提了起来,向医生这回表情严肃了,他说:“比起信息素这种长远未知的困扰,他的身体复健是更重要的事。

    想要恢复到和术前一样的顶级alpha的状态应该需要不少时间精力了。”

    阮优的目光望向手术室的方向,好半天,他才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向医生。”

    作者有话说:陆观潮从生理层面把自己和优优绑定了,真是个狠人

    第78章

    阮优开始一天两头跑的忙碌生活,他要去公司忙着刚开张的新生意,又要去医院陪陆观潮做复健,然后为他做信息素修复。

    腺体再度显示出他对人体的绝对影响力,陆观潮的人造腺体植入前后不超过一个月,即便算上他前期为了手术做准备的时间,也并不算很久,但腺体对陆观潮所造成的影响却远不是一个月就能恢复的。

    手术前陆观潮是一个体格健全,身体各方面机能都堪称优秀的顶级alpha,但人造腺体本身,再加上后续强烈的排异反应都极大地影响了陆观潮的健康,他骤然瘦下来,健康状况也是摇摇欲坠,做手术之前,陆观潮连走到医院去都做不到。

    现在即便是腺体被摘除,排异反应得到控制,复健过程仍旧是吃力而痛苦的。

    当然也有顾忻尔几次劝阮优没必要做到这份儿上,毕竟他对陆观潮也算仁至义尽,但阮优还是坚持每天都从忙得喘口气都奢侈的时间表里挤出时间,来医院陪陆观潮。

    阮优知道陆观潮也很盼着他来,他总是眼巴巴地等着,阮优来了,他就高兴,阮优不来,陆观潮就做什么都不上心,连复健训练也不配合。

    阮优不知道这是陆观潮因为感情缺失而造成的恐慌,还是生理原因。

    信息素已经融进陆观潮原本的信息素里,他们都清楚陆观潮不会再和以前一样,阮优不知道这会不会让陆观潮产生过分依恋自己的状况。

    这种事情,阮优也不好意思去问向医生,况且就算是真的会让陆观潮产生过分的依赖,阮优也没办法为陆观潮改正。

    陆观潮做完手术后还是不能进食,阮优拎着陆家的阿姨煲的汤来医院,陆观潮正在护士的陪同下缓慢地走动,阮优就站在一旁看他。

    陆观潮抬眼看到阮优,立刻对护士说:“优优来了,不练了吧,我要回去吃饭了。”

    阮优笑了笑,说:“你走到我这里,我们就回去吃饭。”

    陆观潮抿着嘴唇一点一点挪到阮优身边,阮优从护士手里接过陆观潮,陆观潮立刻美滋滋地要从阮优手里接过食盒。

    阮优倒没拒绝,顺势交给他:“慢一点,很烫,不要洒了。”

    护士站在一边笑着对阮优说:“陆先生最听您的话,您一来,陆先生的眼睛都亮了。”

    阮优抬眼看了陆观潮一眼,问他:“是吗?”“嗯。”

    陆观潮说。

    阮优便笑起来,带着陆观潮回病房吃饭,像吃饭这种事,阮优一般不会帮陆观潮做,他不想事无巨细地帮陆观潮,总要照顾陆观潮的自尊心,所以陆观潮吃饭,阮优就一一替他摆好,让他自己动手。

    陆观潮吃了几口,看阮优若有所思地坐在一旁,便放下筷子,问他:“怎么了优优,有什么事?”阮优没打算瞒他,道:“也算是不小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得让你知道。

    你太久没出现,你父母和我这里也都问不出什么,有嗅觉灵敏的媒体和资方觉察出问题,我看着最近有些暗流涌动的样子。”

    陆观潮的眼睛眨了眨。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陆观潮自己心里也明白,阮优轻飘飘一句话带过,实际上必定遇到了无穷大的阻力。

    心怀各种心思前来打探情况的人想必不少,陆观潮要怎么出现,怎么回应,都是棘手的问题。

    这段时间陆观潮自己也有想这些问题,他知道这些问题很重要,但他现在不想浪费和阮优待在一起的时间去思考这些事,他只想和阮优一起说说话。

    “嗯,没事,我会解决的,如果有人打听到你那里去,你就再把事情推回来,说你什么也不知道。”

    陆观潮说。

    阮优没答应这事儿,他避开这个话题,对陆观潮说:“汤好喝吗,阿姨说你不喜欢鱼汤,也不喜欢太浓稠的汤,所以没有煲太久。”

    陆观潮就也顺势就着阮优的话题,绕开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棘手,“好喝,但是好烫。”

    陆观潮说。

    阮优为陆观潮*了吹,送到陆观潮嘴边,陆观潮说:“可是那一次我带你去吃小黄鱼的时候,你好可爱,我就喜欢了。”

    喜欢鱼还是喜欢别的,陆观潮含混带过,但是阮优听明白了,他眨了眨眼睛,说:“先喝汤。”

    陆观潮听话地喝下一口汤,阮优想再给他喂一勺,陆观潮按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