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拿不出来吧?”高梧说。

    “是啊,我也知道,之前桶里进过小虫子,我妈拿个干净的盆,倒了半桶水还真能把虫子捞出来了。要是是那个割出来的小塑料片掉下去,也还能浮在水上,但这玩意儿是金属啊,沉在水底的,我想是倒完水都拿不出来的。”这件事发生在斐宁高一的时候,物理知识和常识都还是有那么点的。

    “然后呢?”高梧说,“其实不拿出来,你抽水也不会把刀片抽出来吧,又或许,你只要烧水的时候看一眼,留心一下就好。”

    “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我就是觉得有点受不了,这东西搁在自己平时要喝的水里,跟个定时炸弹似的。”斐宁说。

    高梧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错过斐宁一瞬间轻微的皱眉。

    “万一哪天真抽上来上来了我又没注意到呢,万一不是我,是我家里人哪天恰好就忘了这件事呢?反正就是总觉得有风险。我还觉得那个铁片一直搁在水里,也会影响水质什么的。那天就我和我姐在家,我也没想太多,就跑房间里把我姐叫出来帮忙了。”斐宁当时也没多想, 就像是饿了要吃饭一样,解决的方法来得就是那么流畅。

    “我把事情和我姐说了一下,我姐也很惊讶,还问我刀片在哪。”斐宁说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了平时嘻嘻哈哈的神态,嘴角也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比平日里都显得温柔真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很惊讶。反正两个人就在那傻笑。”

    斐宁讲故事的时候,也不需要高梧搭话。

    高梧渐渐和斐宁走出了一致的步伐,斐宁踏左脚,他就伸左脚,斐宁迈右脚,他也换右脚。

    高梧是独生子女,没体会过有兄弟姐妹的乐趣,只能在多年以后,在斐宁讲述故事的语调里错时地跟着当年的姐弟傻笑。

    “我跟我姐说我要把这个水桶里的水泵到快用完水的那个桶里。”斐宁继续说着,“没办法啊,那个盖子也不好掀开,掀开之后使用也不方便。即使能把两个盖子都掀开,都是窄口的,把一个水桶的水倒到另一个桶里也不方便。那天是刚好我妈让我把这泵水器装到桶上,就真的派上用场了。”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高梧心想。

    在那时候,为了不浪费一桶水,这样的方法的确不算妥当,但也不失为上策。

    “其实也不好弄,那个泵水器的管道也不会太长,我那时候还刚好是收了个快递回来的,买了两本书,快递袋子还没拆,正好就能拿来垫着水桶,垫高一点好让水管出来的水到另一个桶里去。”事情的因果联系就是那么巧妙,就跟冥冥中注定一样的。

    “过程也是曲折,那种几块钱的塑料泵水器,管道也是都是拼接上去的,稍微两个人的力度没有配合好,那个水管就掉出来了,过程中掉出来了好几次,洒了一地水。我姐就在那笑。”斐宁继续往下说着,故事也快到结尾了。

    斐宁没说出来的还有很多。

    他在泵水的时候,他让姐姐扶着空水桶,自己一手扶着那个新的满是水的重水桶,一手不停地重复按着。出水的水管掉出来过两三次,那水出来哗啦啦的,也没办法收回去,只能任着水留到地面上,也幸好没沾湿两人的衣服。

    泵水也不太累,斐宁一直重复地按着,机械动作做多了之后,在水管掉出来之后,斐宁也甩了两下手,斐宁姐姐也就自动地去挤压泵水器了。斐行芝也顾着泵水,也更难去保持水桶的平衡,于是水泵掉出来的次数更多了。于是没泵两次,斐宁又接手自己的旧活了。

    本来斐宁也没想让姐姐干这活。

    其间水过去多了之后,斐行芝扶着的桶也一直不能直接放在平地,两个桶都倾斜着。斐宁觉着要找个高一点的东西垫着带刀片的那个桶,结果从那两本书换到小凳子,又换到稍微矮一点的小凳子,再换到刚吃完的装着零食的铁盒子,最后还是发现那两本书是最合适的。

    最后把水倒完之后,刀片还在水桶里面。斐宁把整个塑料盖都撕开了,拍了好久才把刀片弄出来。

    “我姐还问我,要不要找个视频来看着,说这个活动耗时。”斐宁笑了,“我姐可爱学习了,连碎片时间都想利用起来。其实泵水也很快,十分钟左右就弄好了。我那时候是先煮了两个方便面才干这些的,弄完之后,方便面的水都被面条吸光了。”

    高梧也只是一直勾着嘴角,没再说什么,仿佛说了什么都会打破这种静谧温情的氛围一样。

    斐宁的故事讲完,两人也已经走过了这风风雨雨,终于走回到了宿舍楼下了。

    斐宁这次是真的松了一口气:“终于到楼下了。”

    他回身先甩了甩伞上的水。高梧站在门口等他。

    作者有话说:

    《马马嘟嘟骑》斯斯与帆

    这首歌特别纯粹,特别干净。

    这种神操作是我昨天发生的,美工刀的刀片掉到水桶底了,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出来这种情节。( ̄  ̄) b

    我之前想了一天,想着他们的感情戏大概还要写好久,没想到写着写着,他们的感情已经渐入佳境(?)了。所以说,下一秒永远是个未知数啊。

    第27章 拜托

    宿舍门口放了好几份外卖,其中一份烤鸡是属于斐宁的。

    “走吧。”斐宁不甚用心地甩了两下伞之后说。

    高梧点了点头,走进了宿舍大门。

    斐宁一眼就认出了自己那份烤鸡,路过门口的时候也顺带提了起来。

    宿舍楼下置办了四台刷脸机器,放在了大门和楼梯之间,其中三个是像地铁那样的开关门,还有一个齐膝高的小闸门,学生进进出出,都得刷脸。

    机器灵敏度挺高的,高梧走过去,一秒就刷脸成功。有时候高梧还觉得挺神奇的,在光线昏暗的时候,机器屏幕上显示的人脸几乎是全黑的,但依旧会很迅速地给开关门。

    “阿姨,晚上好。”斐宁走进来后和宿管阿姨笑着打了声招呼。

    高梧踏上了第一格楼梯,听到斐宁和宿管说话,停了脚步,没有往上走。但也没有回头去参与话题。

    “晚上好啊,这么晚还吃夜宵啊,快回去吧,都湿透了。”阿姨本来在忙着整理宿舍人员名单,听到斐宁的声音后抬起头和斐宁聊了两句。

    她记得这个有礼貌的小伙子。

    “好嘞,阿姨拜拜。”斐宁说完后,看见高梧还在前面等他,走去刷脸过闸。

    高梧听到斐宁的脚步声后,继续往上走了。

    高梧一直领先斐宁几级阶梯,斐宁也没有追上去,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偶尔碰到下楼拿外卖的人都不用特意让位。

    文素楼楼梯上的窗户没有关上,外面的雨滴答滴答的,偶尔随着风飘了进来。

    某些当代大学生,一天的运动量可能也就是上下楼拿个外卖。

    说的就是这两天的斐宁。

    今晚走到图书馆都得算是额外运动量了。

    国史一班周五没课,高梧去了图书馆,张敖年符析文都有课,斐宁就趁着宿舍没人肝了好久游戏,和录音。

    “呦,你俩终于回来了啊,今天上演的是423两颗舍草的湿身诱惑啊。”张敖年没在打游戏,搬了个凳子挤在符析文那边,在看欧冠赛事回放。

    “滚。”斐宁笑骂道。

    张敖年看了他俩一眼,很快又转回头继续沉浸于赛事中。

    桌面上还堆了薯片、花生和啤酒。

    斐宁感觉423的乖乖小绵羊符析文要被张敖年带坏了。

    高梧把书包放到椅子上,书包外层已经都湿了,幸好里面的东西被护得不错,还能抢救一下,不至于同归于尽。

    高梧东西都从书包里掏出来。

    “你俩洗澡了没?”斐宁把伞搁到了宿舍外面墙边放着。

    他用手抓了抓衣服右下摆,稍微攥一下,都有水分从手指缝里渗出来。

    “我俩都洗了。”符析文嘎嘣嘎嘣地吃着薯片。

    “哇靠,我操我操我操,牛逼。”张敖年突然坐直,把进度条又往前拉了一点。

    屏幕里一球员绝地反击,趁对方队员都没注意的时候左路单刀切入了对方的禁区,而后一记直射,在比赛胶着之际为自己的队伍夺下了一分,进球后大声奔跑欢呼着。

    屏幕外的两个人激动得跟自己进球了一样。

    “你先洗?”斐宁手搭在衣柜门上,问高梧。

    “行。”高梧一直站着收拾东西,湿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令人不太舒服。

    书包里的东西都没怎么湿。也不需要太多收拾。

    把东西都直接拿出来之后,他走出阳台,把书包丢进了洗衣机,洗了手。下雨的时候,自来水都变凉了一些。

    又收了几件衣服。

    再走进来的时候,看见斐宁已经坐在椅子上了,手垫在不知名的纸张上。斐宁今晚穿的是天蓝色的上衣,衣服湿了半边,裤子也没好到哪去。

    “你……就这样坐下了?”不用换个衣服什么的,也不怕那些纸都湿了?

    “不然?”斐宁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我难道还要烧个香什么的再坐下么?”

    “当我没说。”高梧走过去。

    至少斐宁把袖子、裤脚都卷了起来。

    “对了,来吃烤鸡!”斐宁突然抓着高梧衣角,然后乐了,“你的衣角也湿透了。”

    湿透了也正常。

    斐宁就揪了一下就松手了。

    “不吃了,你吃吧。”高梧说。又或是你们吃吧。

    可惜高梧的肚子没有和高梧这话一样硬气,高梧话音还没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咕了一下。

    还挺响亮。也就对面那两个看足球的没听见,斐宁能听得清清楚楚。

    斐宁听见之后没忍住偏开头笑了,然后拆开了快递袋子,拿出副手套递给高梧。

    高梧盯着递过来的手套,没接。

    “别光盯着啊,盯着我的手又不能当饭吃。”斐宁见他没接,自己拆开了包装,自己先戴上了一只手套。

    斐宁觉得高梧这人就总是不想接受对方好意,要他乖乖接着点什么,像要了他命一样。但是人生嘛,计较那么多,不累吗?

    “给点面子,咬一口呗。”斐宁一只手又拽上了高梧的衣角,把他拉过来。

    高梧也没让斐宁费太多劲,顺着力度就靠近了斐宁那边,直至挨到了椅子靠背。

    他看到刚才被斐宁垫着的那张纸上果然有水痕,但也不算太湿,桌面上的杂物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斐宁另一只手从快递盒里挑出了一块肉,然后高高地把鸡腿举到高梧嘴边:“快尝一口,我哥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呢。”

    这块鸡腿的香味分子在空气中浮动着。孜然的味道、淡淡花椒的味道飘进鼻腔,入眼的是褐色的脆皮,入耳的是斐宁低声的诱哄。

    说不清是举着的东西诱人,还是举着这东西的人诱人。

    高梧瞬间联想起了很多什么目光如炬啊、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啊、像个小玻璃球折射七彩的光啊,反正就是这一类的形容词。

    但挺可惜,高梧没在斐宁眼睛里发现这些。就连一点期待都没看到。看上去不过是极其普通的一个举动。

    斐宁说这个待遇只给过他,但大概这种待遇也在他心里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待遇。

    高梧没接,斐宁也没放下手。

    高梧的肚子又响了一声。

    斐宁刚想着说不接就算了,想把手伸回来,高梧就空手接了过去:“谢谢。”

    “这才对嘛,和什么过不去也不要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夜晚饿着,待会连睡都睡不着。”

    张敖年是闻香即来的,今晚看足球看得起劲了居然没顺着香味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