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梧看了一眼斐宁放下的菜,看起来有点黑暗,却什么也没说,先去把饭和筷子拿出来。

    “怎么变成这样了?”高梧拉开椅子坐下。

    “我昨天是看着菜谱做的,今天我想着同样是红烧,步骤也都是对的,但那个糖烧得看起来就没有昨天后,最后看起来颜色有点浅还觉得没熟,我又加了点水,就变成这样了。”斐宁不明所以,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哪一步。

    “不错了,你还挺有做饭天赋的,两天都没试过出什么大的差错。”至少没把厨房烧了锅炸了什么的。

    “我也觉得,而且昨天的菜做得还挺不错的。”斐宁勾了勾嘴角,“我去拿个勺子。”

    吃咖喱鸡还是得有个勺子比较方便。

    “试试?”斐宁看着自己做出来的菜,然后又看看高梧。

    “嗯。”高梧点头。

    “没昨天好。”高梧夹起一块牛肉放入嘴里,入口后脸色也没什么变化。

    于是斐宁就以为这道菜虽然没有昨天好,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可以的。

    他给自己也夹了一片牛肉,昨天忘了让老板帮忙切片,所以牛肉也是他刚才自己切的,切得有点厚薄不均。

    一入口神色就变得有点奇怪,好不容易把这片肉噎下去,一时不知道作何感想,想了半晌、又看了高梧半晌,又笑了。

    “你这是给我的安慰吗?”斐宁笑着问他。

    这个红烧牛肉何止是“没昨天好”,简直是比昨天做出来的红烧排骨差很多很多倍。肉质很柴,味道只停留在表面,外咸里淡,是中和了之后都未必能中和出一个正常味道的味道。

    是斐宁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估计还不需要一个“之一”。

    可高梧偏偏也没说差,是味蕾出了问题还是为了维持男朋友的尊严?

    “不太好吃,但能入口。”高梧也回了一个很细微的微笑,然后似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话,又吃掉了一片牛肉。

    “做人要实事求是,吃不下别硬撑。”斐宁无奈笑笑,“咖喱鸡肉的味道应该还不错,可以试试。”

    咖喱鸡肉是按照咖喱盒子的包装建议的做法做的,洋葱、土豆、胡萝卜、鸡肉等各种材料剁吧剁吧,原先盒子上是说“依次翻炒”,斐宁没想通这个“依次”是依什么的次,热了油就把所有材料都丢了进去,然后加水炖了。

    看起来还行。

    事实上味道也确实行。

    “早知道应该做咖喱牛肉的。”斐宁略带一点可惜,做了红烧牛肉没想到反而把牛肉浪费了。

    “世上又没有‘早知’。”高梧笑了笑。

    “这个青菜也还可以吧?我外婆自己种的,要是直接拿来炒的话,特别苦,拿来做汤倒是汤和菜都没有什么苦味。”斐宁笑着把青菜往高梧那推了一点。

    “你和你外婆的关系看起来比和你舅父舅母的关系要好些?”高梧忽然问起。

    “嗯?”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高梧说。

    “对你我有什么不想说的。”斐宁失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说着又给高梧勺了一勺咖喱酱。

    “我来就行。”高梧也还是把碗推过去些,方便斐宁把酱汁倒在他碗里。

    “我的荣幸。”斐宁在脸上贴了个得体的笑容。

    “相对于和我爸这边的家族的经常相见,我和我妈这边的亲戚见得还是比较少的。”斐宁接着说,“我外公去世得早,很久就只剩下外婆一个人在操劳。本来就有些疏远,后来又不能理解这边的亲戚在外公去世前的不够体贴,那时候我觉得我妈照顾外公都比这几个同村的儿子来得用心。”

    “怎么照顾得不好法?”高梧顿了一下,一时想起自家母亲,顿了一下后也给斐宁夹菜,能夹的也是鸡肉。

    “外公生病之后,我见过他一两次吧,他一个人住在一楼,一楼阴冷潮湿,然后房里那个棉被连被罩都没罩好,整个房间其实也挺空的,旧书桌,玻璃杯,瘦弱无法自理的外公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膻味。”是想起都会让斐宁觉得可怜的晚年生活。

    他的外公不是他所见过的唯一一个农村病床老人,这样的家庭里总充斥了太多的无可奈何,可斐宁现在还想不透那么多,更何况有些事理解后也无法赞同,更不想去苟同这样的世道。

    “所以这边我最在乎的还是外婆吧,现在外婆对你的印象很好,以后我们一起多来探望她。”斐宁笑笑,用诚挚的目光望着高梧。

    这是斐宁今晚说的第二个“以后”,斐宁计划中的以后,都和高梧有关。听得人耳朵发热、心中发暖,还哪管斐宁此刻提的是什么要求,即使现在斐宁要让高梧眼都不眨吃光整盘红烧牛肉,高梧也是会照做的吧。

    “好。”高梧不经思考便答应了下来。

    经过思考后他也还是会答应的。高梧看得出斐宁此刻的无可奈何,又看出他的坚持,在他心中,斐宁永远都像一道光,是不熄的长明灯,纵使火光微弱,仍坚持自己的光明。

    “你家里知道我们的事吗?”斐宁添了半碗饭后,干脆把整个电饭锅都搬了出来。

    “一半,我母亲知道了还没同意,父亲还不知道。”高梧诚实应了,他不想对斐宁有所隐瞒。

    “是因为这事,所以你才没有和你妈妈一起过年吗?”斐宁心下叹了一口气,表面只是极其克制地微微皱了一下眉,不愿让高梧带的心情雪上加霜。他那时也猜到了一点,只是忍到了现在才问。

    高梧伸手握住斐宁的手:“不完全是这样,其他的事我也都有和你提过,你不用觉得我现在过得不好,或许亲人间也讲究缘分,我和他们离远了,反倒好。”况且,这个年有你,已经够弥补心房。

    斐宁拉起高梧的手,轻轻将嘴唇贴在上面。半晌后放开,又拿纸巾擦去沾在高梧手上的油汁。

    “之前我一直没有想通,虽然没想过要按部就班,也没想过离经叛道,”斐宁低着头擦得很仔细,像在对待珍藏的古玩一样,“我不是说我们的关系是离经叛道,只是……你也知道,我爷爷家那边的亲人实在太多,传统的大家庭生活。我始终没勇气向别人说明我们的关系,对不起。”愧疚、不安,总想要对高梧好一点、再好一点,希望借此弥补自己的懦弱。

    “对,也不对。是我带你走上这条路,我不需要你向其他人言明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也没必要逼自己做那么多。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高梧需要的只是斐宁能和他能走下去。他甚至有些怕斐宁太快想这些,想到要退缩。

    幸好,他没有。

    “你现在和我提起这个,是有什么打算吗?”高梧问。

    “再晚一点,我一定会和我家里说的,你再等等。”斐宁握住高梧的手没有放回。

    “别着急,别瞒着我。”高梧不确定斐宁打的是什么主意,他被他眼中的坚定蛊惑得有点不知所措,心里被感动、激动又或是不知什么混合起来的情绪一起淹没,现在的心境竟然比当初他向母亲坦言还要紧张几分。

    “让我和你一起面对。”高梧又说。

    斐宁看着高梧,一秒,两秒,笑了笑,轻轻说了声:“好。”然后又说:“话又说起来了,我今晚人生第一次露脸直播,你得在我身边,不用出镜,在我看得到的范围就很好,我一见你,能安心些。”

    “紧张吗?”高梧起身绕到斐宁身后抱着他,“不紧张,你是最棒的。”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你说我要不要先和符析文、张敖年他们先坦个白?或者先跟我哥说一下,不然我怕他们突然间没法接受这个消息。”斐宁头往后仰,闭眼靠着高梧。

    “为什么?你又不是直播出柜。”高梧不解。

    “……我忘了。”想出柜计划想久了,把自己的露脸直播想岔成了出柜直播。

    作者有话说:

    《见南山》winky诗

    柠柠:我喝三碗苦菜汤了,你喝一点

    糕糕:……[看着着不说话]

    柠柠:好吧,就喝了两碗

    糕糕:再说下去就是一碗了?再说说那就是没喝过了?

    柠柠:哪有,我真喝了两碗的!

    粥粥:嗑到了~

    第89章 建议是看开点

    露脸直播也好,出柜直播也罢,直播还是得直播的。

    晚餐还是斐宁做的,荤菜好吃,青菜做得一般,高梧觉得能入口就行,可斐宁对自己做菜要求比高梧的要求还要高。

    来日方长。

    高梧洗碗。

    斐宁买了些零食,本来是打算回校路途上吃的,虎视眈眈了一天,想吃又不想吃。

    吃吧,好像也没那么想吃,况且没两天就要出发回校了,也没什么必要吃那么多零食。

    不吃吧,有东西能吃的时候,又总忍不住想吃。

    斐宁把一包小鸡腿拉开了个包装,走到高梧身边犹犹豫豫,人在高梧身边晃了几圈,小鸡腿也放在高梧面前现了几次眼。

    在斐宁再把小鸡腿放到他眼前晃的时候,高梧无语地脱下手套一把拿过来,撕开了包装。

    “吃吧。”高梧挂了个微笑把东西重新递给他。

    “……哦,好的。”斐宁愣了又笑了,接起鸡腿咬了一小口,没有想象中的好吃,像腊鸡。

    和高梧一人一口吃完小鸡腿后,斐宁开始准备直播的事情。

    “嘶,你说我是在房间里直播好,还是在客厅里直播好?”斐宁从一直放在客厅里的行李箱中拿出各种设备,突然开始了一个之前没有过的纠结。

    “有什么区别?”高梧问。

    “布景不同,客厅里空一点,刚好背景能有一面白墙,而且把窗帘拉上,拿窗帘这边当背景也不错。”斐宁打量了一下客厅的摆设,把电脑放在饭桌上直播未免不是一个好选择。

    “后面背景太单调的话,会不会有点像在拍证件照?房间里也没什么不能拍的,收拾一下, 给人的感觉轻松温馨一点。”高梧洗完碗后走出来,和斐宁一起商量直播的位置。他之前看得少,关注这些不多,只能尽力给出一点建议。

    最后斐宁换了身衣服,直播也差不多到点开始了。

    少了汽车和行人不断往来的喧嚣,农村的晚上要比城市里头安静,斐宁怕外头的杂音影响到房里,还是把窗关了大半。

    直播的位置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从斐宁自己调试的角度来看能看到半个房间。高梧捧着书坐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是摄像头的盲区,斐宁却能一转头看见他。

    “今晚可能会直播到十二点左右。”斐宁转动椅子望着高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袖子。

    毕竟是第一次露脸直播,紧张还是难免。

    “嗯,我等你。”高梧勾着嘴角,试着给斐宁一些鼓励。

    “你困了可以先睡的。”斐宁说。

    “然后让你第一次直播的背景板是我在床上睡觉?”高梧好笑地反问。

    摄像头的角度是能拍到半张床的。平日里斐宁肯定能记得这种小细节,这下子是真有些紧张,连这也没想到。

    “要不你在我哥房里睡?我把这边的床铺被套抱过去,你凑合一下,等我直播完了我保证不吵醒你带你回来。”斐宁又提出一个建议。

    “不用了,十二点也不是很晚。”高梧笑了笑。

    斐宁没有再说什么,本来也就是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缓解一下心情,高梧说得没错,现在离直播也没剩下多少分钟了,越靠近要开始直播的时间后,斐宁的心情反而放松了一些。

    和考试一样,本来还挺慌张的,越到准备开考时越淡定 反正也该尘埃落定了。

    斐宁愣着看了高梧半晌后向他伸出手,直直地望着他。

    高梧一直看着斐宁,看他认认真真地调试设备、看他发呆觉得这样的斐宁特别可爱,像在水里的鱼忽然浮到水边愣愣地吐起了泡泡,像本被摆在食物旁当摆设最后却被偷偷放到某人碗里的小花,像运动过后极其渴望喝到的第一口蓝莓酸奶。

    他走过去,将手悬在斐宁的手上空。

    斐宁还是看着他,他的手就在斐宁的手上面,斐宁要是不坐直来伸手,抬起也够不着他的手。斐宁不想动,还是直愣愣地望着高梧,无声地召唤着另一只手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