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师带着郑爱国回到家,一见面就对老郑说,“你管管你儿子,一从早上开始就给我要什么卤蛋!我从哪里给他弄卤蛋来!”

    老郑看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气得上脚踹了两下:“别天天气你妈!你从哪里听说卤蛋的?”

    郑爱国犹豫了一下,“路婶子家的辣椒那里。”

    老郑皱了眉,要是别人家的东西,怎么都好说,偏偏是路政委家的。

    他们家的孩子都狼性,不好说话。

    郑爱国见有戏,凑过来对他爹说:“真的可好吃了!比肉还要好吃!”

    边说边流口水,那样子让郭老师是又气又恨。

    怎么生了个这么不省心的东西呢?

    老郑叹气,和郭老师隐晦地对视了几眼,能怎么办?自己生的就是个叉烧也得受着。

    想到这里,老郑站了起来,对郑爱国说:“这样,你以后要是不出去胡闹了,好好听你妈的话,我就去帮你开这个口!”

    “行。”郑爱国答应的很干脆,“只要有卤蛋,我就好好听话。”

    老郑和郭老师对他回答的这么爽快都有点不习惯,狐疑地看着他。

    郑爱国梗着脖子:“干什么?我说了以后不和他们玩,就是不和他们玩了!”

    郭老师推了老郑一把,“孩子既然这么说,我们就相信他这一次,你快去问问。”

    老郑恩了一声,带着郑爱国的希望去了路政委家。

    郑家隔壁和老林家挨着,没多会儿就听到隔壁的动静,母子两个一开始没在意,林秀芬就哭哭啼啼上门了。

    郑爱国也是因为他们是邻居,林秀芬没有娘很是可怜,他才格外对她照顾几分。

    包括那次帮她打架也是。

    林秀芬脸上本来就总是鼻涕,这次更是糊了一脸眼泪,连郭老师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拿了热毛巾要给她擦脸。

    林秀芬顾不得那么多,抹着眼泪问:“姨,你们家有没有药,我爹受伤了。”

    这事从老林一路上回来,就已经传开了,老郑和郭老师晚上悄悄商量着,都觉得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要不然,老林那个要面子的,说不定会直接把他们给撅回来。

    可是这一耽误,老林的伤口有些发炎,早起就开始发烧。

    林秀芬这才慌了神,跑过来找郭老师帮忙。

    郭老师给她擦了脸,问她:“怎么从昨天就没来上学?”

    林秀芬低着头:“老师,你先去看看我爹吧,我明天就去上学。”

    她连老师叫了,郭老师没办法,只好跟着林秀芬过去。

    这一看发现,老林可不止身上有伤,那脸上也是各种颜色,都不能看了。

    怪不得昨天晚上开始,文工团的小姑娘们就都知道了老林被打的事。

    “救了你命的姨呢?没来看看你们?”

    “没。”林秀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没来。”

    陆夏晚上的时候被警卫员挡着,不管说什么也不放她进来。

    没办法,她只好先回来家,第二天才过来。

    陆夏特意看了那几个警卫员几眼,想把他们的样子给记住,昨天晚上受的委屈现在还没消呢。

    那几个警卫员任由她打量,要不是上面说了以后村里孩子上学,彻底放开部队的大门,陆夏这次也是不能进来的。

    陆夏讨了个没趣,本来想直接来老林这里的,可想到她什么也不会,来了也是白来,就先去医院找了香枝。

    香枝有几天没见到她,把张小胜放下,拉着她的手亲热的笑:“你怎么来了?”

    “别提了。”陆夏把昨天想进部队大院的时候,被那些警卫员难为的事说了出来。

    “我才走了几天,我还救了两个孩子呢,他们就敢这样!”

    张小胜吸着手指看向陆夏,陆夏抱怨了几句,心情好了很多,指了指这孩子,明知故问地看向香枝。

    “他是谁啊?”

    香枝脸一下就红了。

    她在部队里,也就陆夏知道她的秘密,她就拉了陆夏的胳膊,往墙角说悄悄话了。

    “你见到人家了吗?”陆夏打趣道。

    “别提了。”香枝郁闷的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倒霉,最近我过去都没看到他!”

    “别着急。”陆夏安抚地说道,“这事就是要稳才行,你越是着急,越是容易被人看出来了。”

    这么一说,香枝就慌了,着急地问:“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

    “不能吧,但是你去的多了,他媳妇肯定会发现,慢慢来。”

    香枝轻恩了一声,在脑海里认真思索起来接下来的对策来。

    不能老去他们家,得想个办法让他过来找她。

    陆夏见香枝若有所思,就没打扰她,走了内部的路子,拿了点紫药水,才往老林家走。

    郭老师和老林单独呆在一起也不行,看过老林之后,她就找了借口回家了,打算等老郑一会儿回来了,再过去看看。

    她前脚一走,后脚陆夏就过来了。

    林秀芬还有点生气,见到陆夏噘嘴没吭声,陆夏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很是不喜欢这个小姑娘。

    她从前也有孩子,虽然都不怎么成材,但也是自己的孩子,那是怎么看也都顺眼。

    和林秀芬不一样,哪怕她刚擦了脸,衣服上的脏也是明晃晃的。

    老林呵斥了闺女一声,对陆夏的语气里也有了几分冷淡:“陆夏同志,我这里没什么事,你不用过来的。”

    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陆夏这张脸了。

    要不是陆夏,他也不会挨打,导致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被人给指指点点的。

    说完之后,他见陆夏不吭声,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低垂着头,露出一截好看的脖颈来,心陡然又软了三分。

    “你放心,如果部队上有工作的空缺,我肯定会给你争取的!”

    陆夏要的就是这个话,听了之后眼泪跟着掉下来几滴,“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当初是他骗了我,我也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现在弄成这个样子,我心里也是很后悔的。”

    老林本来就觉得陆夏不是那种会和人私奔的事,一听姑娘是被人骗了,骗她的人不仅打了她,还拉纠缠她,脸上就十分气愤。

    “你放心,组织肯定会帮助你的!要是他再来欺负你,你就找我来!”

    陆夏恩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畏惧:“我和他说清楚了,就是他们家毕竟是大队长家,我们一个普通的村民,哪里敢和他们对着干。”

    “反了他们了!”老林最是嫉恶如仇了,一听就气得坐了起来,“他们要是敢这样,部队上就不会放过他们。”

    他觉得,得向左团长提提大队长的事,实在不行就得换一个大队长来,绝对不能让这种人把持着村里。

    陆夏眼里都是崇拜,把药拿了出来:“这是我去求的我姐妹,我也不知道对症不对症的,你先用着。”

    林秀芬没听懂老林和陆夏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老林对陆夏还不错,还说要帮她。

    她脸上表情也好了很多,有心情拿了自己最漂亮的一件衣服,问陆夏:“姨,你看我这身衣服是不是比宁宁的还要好看?”

    陆夏眼睛闪了闪,恩了一声,让林秀芬把梳子拿过来,“姨再帮你梳个头。”

    林秀芬欢呼一声,她早就羡慕宁宁和蓉蓉头上每天梳的漂亮头发了。

    部队里其他小姑娘,总是围着他们转,谁要是能编出来一样的头发,第二天那都是焦点。

    她没娘,从来没编过漂亮的头发。

    陆夏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不知道多久没洗的木梳,眼睛里带了几分嫌弃。

    这个家里处处都透着一种不干净的味道,墙角挂着的蜘蛛网,角落里不知道是不是从来没扫过,还有堆积起来的衣服。

    不看身份的话,老林和虎子相比真是差远了。

    最起码虎子长得人模狗样的,也爱收拾自己,什么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

    老郑从老路那里碰了壁,这才知道卤蛋原来是陆秋做的,在心里嘟囔了几句,把郑爱国那臭小子狠狠骂了一顿。

    没办法,既然出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他硬着头皮敲了陆秋家的门。

    陆秋正在写俄语作业,左至历不在,孙竹斓便在旁边教她,一边教一边嫌弃陆秋学的慢,恨不得几天时间把所知道的都教给陆秋。

    听到敲门声,陆秋嘘了一口,觉得自己终于被解放了出来。

    蓉蓉跑着去开门,她和宁宁在学唱歌,是陆冬去回来教他们唱的□□。

    两个女孩子愿意学,觉得国庆的时候去唱歌多好,偏偏三个男孩子都不愿意。

    一开门,宁宁见是老郑,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爸爸不在家。”

    老郑头上都是汗,脸笑得比菊花还要灿烂,“我知道,我来找你姨呢。”

    蓉蓉警惕起来,喊了一声陆立春:“舅舅,上次打你的那个人的爸爸又找上门了!”

    三个男孩子一溜烟的跑过来,见是郑爱国,都浑身戒备。

    “我们可没打郑爱国。”

    “对,我们这几天都没见过他!”

    老郑一边在心里骂郑爱国,一边赔着笑脸:“没打没打,你们姨在吗?”

    陆秋从里面出来,笑着看向老郑,“我在家呢,有事啊?”

    老郑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在门口也不进去:“还不是我那臭小子,想吃你们家的卤蛋,还不敢告诉我,说是隔壁家做的。”

    路婶子竖着耳朵听着,听到这里撇撇嘴,她才不掺和老郑家的事呢。

    要是他们从她这里得了卤蛋,那算怎么一回事?

    陆秋哦了一声,从厨房里拿了鸡蛋出来,陆冬去不乐意:“大姐,可不能给他们。”

    “就是。”宁宁也不让,“他还和林秀芬一起打我哥哥,就不给他,谁让他平日里只和林秀芬玩。”

    陆秋哭笑不得,门口的老郑听得清清楚楚,脸都皱了起来。

    “没事,听我的好不好?晚上给你们做大包子。”

    一听说有大包子,几个孩子就欢呼起来,“我要吃大包子!”

    “还是上次那个国营饭店的包子吗?”

    “比那个要好吃。”

    老郑心想,这团长媳妇好大的口气,什么话都敢说出来,还比国营饭店的好吃。

    咋不上天呢。

    老郑也不是个爱占人便宜的,递给陆秋一张粮票,“多谢你了,回头我请老左吃饭。”

    “好。”陆秋没推辞,本来交情就不深,要是再不要粮票,估计几个孩子就真的生气了。

    她把粮票放好,对孙竹斓说:“妈,我要包包子了,回头再写作业。”

    “行。”孙竹斓不为难她,“你今天写不完,就等至历回来了再写。”

    陆秋:……

    老郑提着东西回了家里,郑爱国早就巴巴地等着了,见老郑回来,蹭地一下跑过去。

    “爸,有卤蛋没?”

    老郑瞪他:“吃吃吃,就知道吃!”

    要不是为了给他要这卤蛋,他用受这窝囊气吗?

    郑爱国不服气,见老郑手里真的有鸡蛋,也就不再管他的态度,拿了卤蛋吃起来。

    那一瞬间,嘴巴里好吃的味道,让他都说不出来话。

    他们说的没错,这鸡蛋比肉还要好吃!

    老郑见他吃的香,拿了一个放到最嘴边,和郭老师嘟囔:“我就不信这东西有多好吃,一群啥也没有见识的东西。”

    说完,把卤蛋放到了嘴里。

    郑爱国一直暗中观察着,就见他爹脸上的神色来回来的变化。

    他轻哼了一声,故意问:“好吃吗?爸?”

    老郑不理会他,拿了一个给郭老师,“你快尝尝,呦还真像这小子说的一样,味道很是不错。”

    郭老师不信:“你们爷两个就会互相扯犊子,一个鸡蛋还能吃出肉味来?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东西比肉还好吃。”

    过了一会儿,郭老师也说不出话来了。

    “唉。”

    “唉。”

    夫妻两个互相看着彼此,叹了口气。

    郑爱国不理解:“爸妈,叹什么气啊?”

    “还不是你个小畜生。”老郑又想拿脚踢他,要是他不和左景他们打架,以后也好上门讨要点吃的。

    没看隔壁老路就有那么多吗?

    现在好了,拿着粮票去换都得赔着笑。

    正训着儿子,林秀芬拿着一盘子饺子过来,得意的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新发型。

    “我姨过来了,捏了饺子说让你们尝尝。”

    郭老师和老郑对视了一眼,郭老师笑着问道:“你哪个姨啊?”

    “就是救了我的姨。”

    郭老师哦了一声,看着她一直在晃着自己的脑袋,夸了一句:“这辫子真好看。”

    林秀芬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下就高兴起来。

    她也觉得自己很漂亮,不比宁宁差什么。

    她把饺子放下,欢乐的出了门。

    郑爱国怼郭老师:“明明就不好看。”

    郭老师把他要伸手捏饺子的手拍掉:“你懂什么,要吃就去拿筷子。”

    郑爱国马上就去厨房拿筷子去了。

    他们一家子都很期待这饺子的味道,饺子用的白面,里面的馅虽然不知道,但肯定好吃。

    姐姐做饭都那么好吃了,当妹妹的还能差了?

    等他们夹起来一个尝了一口的时候,郑爱国差点把饺子给吐出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什么东西?”

    郭老师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被老郑咳嗽的声音打断了。

    “怎么这么咸?”

    陆夏之所以想捏饺子,是恰好在给林秀芬梳好头发之后,发现了他们家里的白面。

    她自从重生回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饺子了。

    陆夏当即就问林秀芬:“阿姨给你做点好吃的行不行?”

    林秀芬看向老林,老林点了头,他也好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真说起来,还真是有点馋了。

    陆夏就动起手来,她上辈子后来家里有钱,顾着保姆做饭,已经有很多年没做过饭了。

    在家里,有董秋莲忙活,和虎子出去的时候,也都是虎子干活,认真说起来,她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捏好之后,老林先尝了一碗,眼底就有了失望。

    和那时候在左团长家吃的东西,可以说是差的太远了。

    这还不算什么,他发现陆夏特别能吃,一个人就吃了两大碗。

    陆夏虽然也觉得有点咸了,但内心渴望白面和饺子的味道,让她自然忽略了那些。

    吃完了她还想,现在胃饿的太小了,怕撑到自己了,要不然她还能再吃一碗。

    林秀芬送完饺子,没直接回家,找了她的小伙伴来炫耀她的新发型和衣服。

    大家对她的衣服都不怎么好奇,本来就那么几身,老林也没给她做过新的衣服,上面也不干净。

    不过这发型倒是吸引了不少的注意。

    “我觉得比宁宁那后妈编的好。”

    在林秀芬的带领下,大家都叫陆秋为宁宁后妈。

    “我觉得宁宁和蓉蓉的更好看。”有人弱弱开口,“而且他们衣服也更漂亮。”

    林秀芬不服气,“她一个小丫头,毛都还没长齐,哪里好看了,要是我穿上她那衣服,肯定比她更好看。”

    她一掐腰一发火,刚才说话的就不敢开口了。

    林秀芬以为自己胜利了,得意洋洋,看到小禾苗从旁边巷子出来,主动叫住她:“哑巴闺女!”

    小禾苗眉毛皱着,脚步顿了一下。

    她娘不让她和哥哥在外面和人打架,元凯旋每次和人打了架,也从来不敢和哑巴娘说。

    见她停了一下脚步,又往前走,林秀芬生气了:“你给我站住!”

    她腾腾跑到小禾苗跟前,居高临下地问她:“你说是我今天漂亮,还是宁宁漂亮。”

    小禾苗想也不想就道:“当然是宁宁。”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林秀芬的衣服。

    那意思太明显了,林秀芬脸涨的通红,就想动手打人。

    小禾苗害怕地缩了起来,想着今天这顿打肯定是逃不掉了。

    谁知道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来,她的胳膊反而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给拉住了。

    “林秀芬!你又打人!我要告诉郭老师!”

    陆冬去像是从天而降的神一样,把小禾苗给护在了身后。

    中午,他们几个照样被左至历给拉出去跑步,陆冬去跑得慢,总是在后面偷懒,就落了陆立春他们好大一截路。

    陆冬去也不着急,正要找个地方上厕所的时候,就看到了林秀芬要欺负小禾苗,还扯上了宁宁。

    他在家里虽然总嫌宁宁话多,但是在外面那是谁也不让别人说的。

    小禾苗很惊喜,但林芬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她恨不得再和陆冬去打一架。

    但是周围其他的孩子都拉着林秀芬,不让她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上次打架的事情,他们回去就被家里给批评了,有那急躁的家长,直接都上手打孩子了。

    虽然左团长不说,也没找上门来问他们孩子怎么回事,但合起伙来打架,还骂的那么难听,他们都觉得害臊。

    陆冬去觉得心情格外好了,朝林秀芬做了个鬼脸,拉着小禾苗跑了。

    小禾苗脸蛋红扑扑的,小声地对陆冬去说了谢谢。

    正好元凯旋出来,小禾苗赶紧跑过去,喊了一声“哥。”

    元凯旋恩了一声,小禾苗把林秀芬事情说了,元凯旋脸色不好,骂了一句。

    他走向陆冬去,朝他谢了谢。

    “客气啥。”

    元凯旋摸了摸小禾苗的头,问陆冬去:“你们选好国庆表演什么了吗?”

    陆冬去摇头:“没呢,我们还在想呢。”

    “我这里有书,要不大家一起演话剧怎么样?”

    陆冬去眼睛亮了亮,对元凯旋说:“你等下,我去找我哥他们。”

    说完,他就一溜烟的跑了。

    -

    临近集会,部队上的人也都知道镇上有集市的消息,赵巧梅过来打听消息:“你们到时候去不去?”

    她想找人作伴,可那天杨桂香不去,她就想到了陆秋。

    陆秋年轻脸皮薄,肯定不会拒绝。

    她也想和陆秋搞好关系,这样就能像路婶子家一样,沾点光。

    那卤蛋的事情,她可是早就听说了。

    可陆秋给路婶子送了,就是没给她送。

    还有那凉皮,她暗示的那么明显了,陆秋也装作不知道。

    就和香枝说的一样,这知人知心不知面。看起来陆秋是个好的,谁知道竟然是个奸滑的。

    赵巧梅进院子的时候,陆秋正和路婶子逗两个孩子玩,孙竹斓在旁边捧着书看,路婶子见了赵巧梅,眼睛闪了闪。

    “你怎么来了?”路婶子直接问。

    赵巧梅当时就想翻个白眼,怎么这家只有你能过来吗?

    陆秋搬了个凳子,孙竹斓连眼皮都没有抬,继续看书。

    赵巧梅听了一会儿两个人说话,全都是关于孩子的,觉得没意思。

    她对孩子从来不上心,要不是张营长喜欢,她也不会生下那两个孩子。

    赵巧梅拿张小美当话题:“那孩子上次来这里吃了一顿饭,回去就和我吵着要吃的。”

    “孩子喜欢吃你就让她过来。”

    路婶子故意问:“怎么不见你们家小胜,人呢?”

    “还说呢,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和那香枝投缘,总喜欢找她玩。”

    正说着话呢,门口传来张小美的哭腔:“娘!小胜住院了!我爹已经过去了,让你也快点过去。”

    赵巧梅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子:“你说什么?”

    路婶子最是看不惯她这个磨蹭劲,推了她一把:“还不赶紧去看看。”

    赵巧梅迷迷糊糊地跟着张小美往医院跑,陆秋有些担心:“你说这孩子没事吧?”

    “谁知道。”路婶子看不惯赵巧梅不管孩子的样子,“我生了那么多,这孩子哪个不是我带大的,这孩子生下来你得养啊,她随便把孩子交给别人,能行吗?”

    医院里,香枝自责的不行,眼圈都是红的,张营长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只能干巴巴的说:“没事了,都是那孩子淘气。”

    孩子出事了,他心里当然很是心疼,可那句怪罪香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再说的不好听一点,这孩子跟人家香枝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人家帮着带,那是出于好心。

    香枝擦眼泪的时候往张营长那边看了看,见这男人真的没生气,就放了心。

    张小胜出事,也是她没想到的,她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贪吃到这种程度,连桌子上的药也瞎吃。

    幸好吃的并不多,人没什么事,回家吃点清淡的,养养身子就好了。

    她不过是利用这个机会,见了一下张营长。

    赵巧梅从外面气喘吁吁的进来,见香枝和自己男人站在一起,惊讶了一下:“小胜呢?”

    张营长的怒气一下就起来了:“你成天在干什么呢?怎么就不知道看着点孩子呢?合着孩子不是你的啊?”

    赵巧梅平白被骂了一通,还是平日里脾气一向好的男人,整个人都楞住了。

    香枝赶紧上前:“您别说了,大姐也不是故意的,是小胜这孩子喜欢我,才来找我的,是我没看好他。”

    赵巧梅心里舒服,在旁边点头,香枝说的对啊,是小胜这孩子非要过来的,出了事那不是香枝的错吗?

    干什么说她啊?

    “对什么对!人家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天天给你看孩子,看把你脸大的!”

    张营长是越想越生气,觉得赵巧梅一时都面目可憎起来。

    赵巧梅一下就生气起来,“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我不想带孩子有啥错,当初不是你想要孩子吗?”

    她声音大,医院里好多人都往这边看,张营长觉得脸都快被她给丢尽了。

    香枝也着急,不停地劝赵巧梅:“张营长也是心疼孩子,您少说几句吧,大家都是为了孩子好。”

    赵巧梅不吭声了,张营长目光闪了闪,看香枝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复杂。

    看看人家,怎么就那么懂事?还知道怎么劝人,他媳妇怎么就这样了?

    -

    等晚上左至历回家,陆秋就和他说了张小胜的事,左至历白天就知道了,边换衣服边和她说:“没事,就是受惊吓了。”

    陆秋放了心,看着手里的猪蹄和猪大肠,问他:“从哪里弄的?”

    “外面找的,这东西跟着猪肉一样都水涨船高起来,过段时间天冷了,让我那帮兄弟寄点野味过来。”

    陆秋欢喜,孙竹斓在旁边看得咽了口唾沫,想说这东西闻起来那么臭,吃起来能好吃了?

    不过她这次学聪明了,就像之前的卤蛋一样,以为不好吃,但做出来之后却特别好吃。

    几个孩子就要直白多了,宁宁捂着鼻子,“姨,我不要吃这个,太臭了。”

    陆秋逗她:“恩,我们宁宁真聪明,知道这是猪肠子,你们知道都装着什么吗?”

    孩子们不知道,大人脸色都难看起来,左至历推着陆秋进了厨房,“怎么这么猝狭?”

    陆秋把猪大肠递给他:“好好洗洗。”

    这东西不洗干净的话,吃起来也总觉得会别扭。

    但是味道的确是不错的。

    左至历洗的很认真,夫妻两个在厨房里忙活,陆秋问他:“赶集的时候,你去不去?”

    “去不了。”火光映衬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过几天我得出差一趟,到时候家里就交给你了。”

    “任务很急吗?可是妈不是这几天就要走了。”

    左至历恩了一声,“得去省外面开会,就这两天出发,恐怕到时候送不了妈了。”

    陆秋恩了一声,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让她更惊奇的是,她对眼前的这男人,已经有这么多感情了吗?

    未必吧?

    她到现在,仍旧觉得和左至历之间,只是一个合租的室友关系,她提供孩子的一日三餐,他则撑起这个家。

    最多就是,偶尔会来点小运动的关系。

    对于现在的女性而言,这点真的不算什么。

    陆秋一边否定自己,一边问左至历:“那宁宁怎么办?跟着妈回去吗?”

    “不回,那边并不安全,宁宁姥爷身份太敏感了,这事我和妈说。”

    “行。”

    陆秋应了声,把拔毛的猪蹄用火烫了一下,表面上就十分干净了。

    老路则从家里过来,手里拿着一篮子肉,笑眯眯地看着夫妻两个。

    晚风吹在他们身上,凉爽又舒服,陆秋眼睛弯弯的,看着左至历和老路互相打趣。

    “听说你找了猪蹄,我这不就拿了点肉过来,孩子还在吃奶,我过来看看你们这猪蹄,咱们是不是换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