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看你...哭的很凶..我..担..担心.

    原来如此...,魄月心想这孩子难道是自来熟吗,咱俩也没认识多久吧

    你那么在乎我的心情吗?

    那少年听了这话,用力地点头,眼神流露出一股子认真劲儿。

    可是你打我打地那么狠,我又要哭了怎么办?魄月一本正经得胡说八道。

    少年听不懂他什么意思,又换上了一副疑惑的表情,可是他虽然不能理解魄月的话,却也能感觉到,魄月此时的心境与刚才相比已经大不相同,浓重的压迫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悠然与恬淡。

    魄月看那孩子不说话了,觉得自己在损人利己方面又增进不少,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少年看着魄月放肆的笑容,脑袋里浮现出几百年前,一个途径冥河,往生投胎去的女艳鬼说过的话。

    这世间,我最喜欢的就是春日里正在融化的冰川水,虽沁着凛凛凉意,可就是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探进去,去碰一碰那隐藏在湍急下的春意的温柔。

    菩提树在没有四季的地狱中艰难长大,没有见过春天,也不知道冰川在哪里,可当他真真切切看到魄月的那一刻,忽然间就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他找到了自己的春天,见到了冰川融化一般的温柔。

    魄月又笑了一会,才朝少年摆了摆手,我是逗你的,你可别当真啊。说完又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顶,试图挽回几分做长辈的尊严。

    经过这番折腾,魄月睡意全无,简单披上一层外袍,朝着屋外走去,快走到门口时,他转身对那少年叮嘱,今晚你就睡在我这儿吧。

    少年听他的话,脱了鞋躺到床上,脑袋枕着手臂,还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忽然一阵琴音从屋外传入,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细细聆听着,那声音如怨如慕,弹琴之人仿佛有万千心事不能言明,只得汇力于指尖,化作哀愁的旋律。

    怎么回事?那人看着如此年轻,为何好像已经经历了千年万年的世事浮沉?

    他到底是谁,又为何会带自己回家呢?

    少年想着想着,在这如丝如缕的琴声中,沉沉睡去。

    5、幕遮

    ◎何人张幕遮银阙◎

    第二天一大早,少年刚从他人生中第一个睡梦中醒来,魄月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床边,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袍,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终于醒了,本君等了你好半天。

    我来问你,你可知你自己是谁,此处是何地?

    那树连连摇头,一脸的懵懂。

    魄月扶着前额,觉得自己似乎摊上了大麻烦!他哀怨地看着那少年,心想,你是棵树的时候呢,好歹还能替我遮阳挡雨,可谁知,你居然这么快就变成人了?这可叫本君如何是好,难不成收留你做干儿子?

    魄月看着少年的样貌,也算是个小大人,跟自己比起来似乎差不了多少,自己虽是不屑什么繁文缛节,可是这种便宜还是不好意思占的。

    他认真想了一会,忽然心生一计,对那少年说,你真身乃是一棵树,本君千辛万苦地把你从地狱道中救出,你须得感谢我。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此,你便认我做师父,也不算亏的慌。

    魄月料想他应该又是半懂不懂,就善解人意地直接说,跪下,磕头,然后唤一声师父,磕头你总会吧?

    少年赶忙下了床,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伏地。

    魄...魄....憋了半天,后面月字也没叫出来。

    名字不必叫了,叫师父即可!

    少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憋得通红,得了魄月应允,终于说出口了,魄师父!

    魄月听了差点要厥过去,没办法,自己出的主意,即使内心都悔的坍塌了一片,嘴上也只能应承着说甚好,甚好。

    即便如此,为人师表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为人子弟,最重要的就是要以师父的喜好为行事准则,你可懂得?

    少年点点头,不用师父嘱咐,徒弟也一定会听你的话。

    昨晚你的树叶怎的掉得满地都是,先去把院子扫扫。

    是,师父!,少年听了,立刻噔噔噔地跑出去了。

    魄月看着徒弟唯命是从的样子,觉得这次地府之行也不是全无收获,这不是给自己的银阙宫添了个能干的小伙计吗?

    他看着徒弟远去的背影,又想起了昨晚那个梦境。他以前几乎从不做梦,即使有那么一两次,梦里也是一片荒芜。如今梦中居然出现了实景,一片汪洋大海,好像就是平日里经常去散心的东海,只是这平时让他心安的地方,在梦里突然变了样子,海水没过头顶,他在水中不知所措的下沉。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是最近都没抄写佛经,心思不静的原因吗?

    魄月不愿再想,弹了一夜的静心经,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补觉。本来就困得不行,偏生床还被那小子占了,自己还得眼巴巴的等他醒来,想到这,魄月觉得日后应该好好树立一下做师父的威严,不能再那样没谱了。

    于是,他很正经得朝门外正在清扫树叶的小徒弟喊道,扫完树叶,把桌上那盘栗子酥给为师端进来!,一顿不吃就饿得慌,何况他昨晚也没吃呢。

    好的,师父!

    徒弟扫完树叶后,又等了很久,师父还是没醒,他自顾自地在银阙宫转来转去,视线从窗门,到案几,再回到自己脚下的这片白玉理石地面,他发现这光滑的地面竟能照出影子?

    他低下头去,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样子,又把脑海中师父的样子翻出来对比了下。师父看上去比他是要成熟一点,不过也就一点点,师父眉宇高昂,嘴唇又薄,看着很不好惹,可是一笑起来又极有温度,好像能让三月的坚冰也水一样的融化。

    徒弟发现自己眉间,有个莲花状的红纹被银边包裹着,这是?

    他在地狱道虽不能走动,但到底也是待了一千多年,一些稀奇事儿听了不少。

    听说地狱道原本关的是数万年前战败的魔族,魔族同神族一样,是同天地一齐诞生的族群,只因作恶多端,被强力镇压于地下,再不见天日。神魔交战期间,大地又孕育出人类,人死后,魂魄不灭暂留于地下,等待鬼差指引再次投胎转世。

    徒弟不知道这传言是真是假,因为那都是路过他身边的鬼众说的鬼话,况且是数万年之前的事,更无处考证。

    徒弟仔细看了自己额头的红纹,艳丽异常,闪着银光,难不成自己竟是魔族吗?

    这个想法把他吓坏了,他猛地站起来,不敢再去看了。如果自己真是魔族的后人,师父师父还会收留自己吗?师父是月神,断断不能容忍一个祸患成为他的徒弟吧。

    眼看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稳生活,就要被自己的身世打破,徒弟黯然神伤了起来,他心下一片茫然,要去告诉师父这个真相吗?

    师父的房门还紧闭着,看来还没醒来呢,昨晚他很辛苦,似乎整整弹奏了一夜,自己也因为那悦耳的琴声得了一场好眠。

    让师父多睡一会,等师父醒来再跟他说吧。

    徒弟是个懂得感恩的,即使知道自己可能不会被师父接受,仍然要把这短暂的时间利用好,尽一尽孝道。

    徒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努力回想着之前师父做的事。

    师父平时都做什么呢?徒弟左思右想,突然一拍脑门,对了,师父最喜欢浇花!

    可是,拿什么浇呢,他想,那日雨水浇灌了我,我很舒服。

    徒弟觉得自己想法很好,有福同享,你我同属一类,本该互相照料,于是找来水壶,就要往莲花池里倒下去!

    且慢!

    徒弟被这叫声一吼,赶忙停住了。转头一看,一个白衣人拎着一个白瓷坛子,从不远处走来。

    这是佛祖跟前的莲花,靠灵力维系,浇了水恐怕要枯死的。

    寒霜看这孩子面生,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可四周景象简陋的可怜,确是月神大人所居之所没错。

    看那孩子一脸惊恐,估计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寒霜想这难道是银阙宫新招的下人?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魄月神君的。

    听了这话,徒弟宽心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