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赵幕遮惊讶了。

    说抱就抱,如此豪爽。

    这人真的是昨晚那个悲悲切切,说哭就哭的......美娇娘吗?

    18、相好

    ◎金风玉露一相逢◎

    二人僵持了一会,誓要在这长街上比个高低,比什么呢。

    比谁更疯。

    赵幕遮一点也不拘着,好,既然姑娘应允,我也就不推辞了!说罢就要将魄月打横抱起。

    你!

    魄月有贼心没贼胆,光会耍嘴上功夫,一见真章就要怂。

    他四下探望,长街上人头攒动,每个人都本本分分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就他二位活神仙,一点没个正型,当街拉拉扯扯。

    魄月正做思想工作呢,突然一声高喊打断他的思路。

    贵人御轿,行人避让

    声音划破整条长街,路上行人纷纷跪下,刚才还纷乱不堪的大街,瞬间安静下来。

    两队护卫身着劲装铠甲,徒步在前方开路,另有四人抬着一架华贵轿撵,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那轿撵前脊雕金翅翔龙,后梁画双翼彩凤,都是极尊贵祥瑞之物,轿中之人身份不言自明。

    赵幕遮当即也要下跪,轿撵却直接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帘幕被人用白玉扇子撩开一角,一阵异域香气,幽幽然扑鼻而来。

    幕遮,不必多礼。

    雨打芭蕉似的醇厚嗓音,掷地亦有声。

    整条长街望过去,俯首皆是跪着的百姓。

    赵幕遮冲着那人微微行礼,瑄王爷。

    来人面如冠玉,温润俊朗,正是当今朝堂说一不二的摄政王,皇帝同父异母的兄长,裴瑄。

    他看上去跟魄月差不多,一笑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可与魄月那种不设防的明艳不同,这人言行深不可测,仿佛隔着千层纱障。

    赵幕遮纵有千般能耐,毕竟涉世未深,在这个统领千军万马,杀伐决断的人间王爷面前,压迫感倍增。

    王爷,您这是要去云梵山?

    正是,圣上派本王与玉仙师商讨祭天之事。

    是了,每年上元节前后,云梵山都要参与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

    虽说祖训有云,不可与朝堂牵扯过深,可到了玉仙师这一代,似乎已经不再顾忌了。

    幕遮,大雪寒天行路艰难,不如你与本王同乘如何。我这里有很多番邦进贡的新奇果子,玉儿很是喜欢,本王想着,琼楼你们三人年纪相仿,应该都喜欢吃这香甜玩意儿,便带来给你们尝尝。

    玉儿......

    这人竟敢直呼皇帝名讳,还是乳名。

    赵幕遮想起自己初来时,听说过一则坊间传闻,荒谬不堪,却让人不寒而栗。

    听说瑄王的生母,是一只祸乱朝纲的妖狐。

    更有传闻说,瑄王自己就是只修行千年的狐狸,道行极深,要不怎么蛊惑地圣上不理朝政,沉迷礼佛,政事全交出去了呢?

    怎么不回话,在想什么?

    裴瑄又把帘子向上掀了掀,帘内热气扑面,熄灭了赵幕遮心中此起彼伏的雾霭。

    有个守卫见赵幕遮身后还站着一名女子,大怒道,大胆!见到王爷还不下跪?

    魄月听他们对话有来有往,也不知何时能结束,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又见这小兵对自己大呼小叫,心中更是不屑。

    地方不大,规矩不少,还敢命令本神君,要不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晴天霹雳?

    不过,他正愁没地方表现呢,将计就计,抓住赵幕遮的手臂,楚楚可怜道,公子......我怕......

    裴瑄看这女子样貌清秀,神情却懵懂痴傻,似是有什么顽疾。

    幕遮,这位是......

    赵幕遮被魄月叫的骨头都酥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那侍卫又要冲着魄月发作起来,被裴瑄厉声止住,既是云梵山的人,就不必拘礼了。

    赵幕遮好不容易回过神,忙解释道,王爷,她并不是我派中人。

    裴瑄笑意加深,想来应是迟早的事,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赵幕遮不懂这其中弯绕,还想解释,却被他打断。

    本来还想与你同乘,没想到你有,裴瑄扫了一眼魄月,笑道,你有要事在身,本王就不强人所难了。只见他放下帘子,唤起车夫继续赶路。

    赵幕遮也不迟疑,伶俐的让开路,拱手道,恭送王爷!

    长长的队列,踏着露水扬长而去。

    魄月看他毕恭毕敬的,哪有半点跟自己相处时的无礼,故而一边感叹他如今学有所成,一边止不住的愤愤不平。

    怎么着,就戏弄自己师父来劲呗。

    此时,长街恢复熙攘,位高权重的人离开后,市井气息复又跳脱出来,各色人等穿行不止,路边小摊也开始做生意。

    魄月要重新跟赵幕遮算总账了。

    他扑到赵幕遮背上,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理直气壮道,你背我。

    赵幕遮蹲下身去,揽起他的腿,往身上掂了掂。

    那人是谁,你怎么对他那么恭敬。

    一个管着很多凡人的凡人。

    我还不知道他是个凡人,我问的是他的身份。

    怎么,姑娘倾心于他?

    魄月从背后勒紧他的脖颈,你说是不说。

    不说,你勒死我吧。

    还跟自己耍混,这赖皮样跟谁学的,难道是跟我?

    魄月气结,不知拿他怎么办好。

    亦或是,嫌我太凶了?

    魄月换了语气,温温柔柔的给他擦了擦汗,公子流了好多汗,奴家心疼的很,要不你放我下来吧。

    话语间,魄月与他左脸贴着右脸,热气全呼到耳边,撩的他心痒难耐。

    你老实呆着,莫要再讲话!

    再这样下去,他腿都要站不稳了。

    魄月心想,呵,果然吃软不吃硬,终于被我拿捏住软肋了。

    于是他故技重施,与赵幕遮腻腻歪歪了一路。

    还别说,真被他问出点东西。

    原来,人间奉行神鬼命运轮回之说,百姓出门前都要提前卜卦,以辟吉凶。

    方才来时他便注意到,这地界五里一道馆,十里一寺庙,达官显贵家中专设祠堂礼拜,寻常人家没钱置办那么大排场,直接在门前摆起了蛇仙,黄仙一类的牌位,竟是百无禁忌。

    皇帝叫裴玉,那云梵山的玉掌门岂不是犯了皇室忌讳,怎的还如此深受重用?

    门派协助朝廷教化百姓,为皇帝省去不少力气。

    魄月不以为然,名为教化,实则只是另一种管制罢了。

    一路走来,遇见流民无数,数九寒天,有的饿得只剩一把骨头,有的已然冻死路边。

    这地方人人求神拜佛,路却越走越歪,不曾想,竟是统治者出了问题。

    若是徒弟再待下去,会不会也受到牵连?

    魄月捏了一把汗,看来是时候唤他回去了。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走到云梵山脚下。

    魄月看到云梵山的玉石牌匾,忽才想到,自己怎么跟赵幕遮走到这儿来了,难不成真要跟他回去吗。

    这可使不得,忙不迭的从他背上跳下来,紧张的理了理衣服。

    赵幕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现在想起自己是个姑娘了?

    魄月恼怒得瞪他,气不打一处来,只可惜他这副故作凶狠的样子,在赵幕遮眼里也是娇气十足,可人儿一个。

    他刚想开口调侃,被远处一个声音喊住,师兄,你回来啦!

    来人从百丈高的石阶上跑下来,兴高采烈地站定在他面前,师兄,听说你已将那孩子找到,我爹特派我来迎接你!

    魄月上下打量,这人与徒弟年纪相仿,眉宇间一股浩然正气,身形矫健,比徒弟还要硬朗几分。

    他叫赵幕遮.......师兄。

    师兄?

    难不成,赵幕遮背着自己,又拜别人为师了?

    奇耻大辱!

    混账东西!

    前一句埋怨自己,后一句骂赵幕遮。

    许是魄月的气焰已经多得漾出来了,一旁的玉琼楼也注意到他。

    他觉察出这女子气息有异,定非凡人,可他平日里见得最多的就是妖啊,精啊,怪啊什么的,于是直接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划为妖物。

    他眼神骤然狠厉,提剑要刺,什么妖异,竟敢缠着我师兄,还不快滚!

    魄月冷笑,我徒弟对我不敬也就算了,你个毛头小子,哪里来的,也敢冲我大吼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