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半点求生意志都没有。

    但凡她能有一点点犹豫, 他不至于会眼睁睁看着她吞下这颗丸子。

    宋管事要进来,被少年阻在了门外。

    “是什么毒?”

    宋管事看着他强行塞进少女口中的手指, 脸色亦是莫名复杂,“是……是寻常的毒药, 服用之后,半个时辰便会彻底毒发身亡。”

    半个时辰毒发不代表着半个时辰之后才开始死,在这之前, 她会经历漫长的痛苦。

    一个昼夜也不过才十二个时辰,而她这二十四分之一的时间里, 会极尽痛苦。

    “听见了吗?”

    这般痛苦的死去,是一种折磨。

    他的呼吸渐重,似怒得生出了颤意。

    他动了动手指, 乔乔似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连忙挣扎起来。

    可他面沉如水, 没有一丝一毫地温柔。

    直到惊惶地少女紧紧合拢牙关, 将他企图去抠她嗓子眼的手指死死咬住。

    她是真的一点求生的念头都没有了吗?

    这个想法诡异地刺着他的心口, 一下又一下。

    一年前她被徐国公府驱逐,她在那韶华庵里清贫地度过了一年,也不曾像现在这样。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

    腥甜的气味侵入乔乔的味蕾,她攥紧了拳想要将他推开, 可他碾压过来时却像是一座山难以撼动分毫。

    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咬他,直至一缕鲜血从她唇角溢出。

    是他的血。

    他重重掐住她的脸,仿佛快要被咬断手指的人不是他,仍旧去抠她的嗓子。

    胃部翻涌着恶心,乔乔脸色苍白地抵御着,可却无法违背身体的本能,将胃里地东西呕吐出来,吐在他的手上,他的身上。

    那颗都还未来得及消化的毒丸混着血色“吧嗒”地掉在他的脚旁。

    她在那徐国公府连东西都没曾好好吃过,以至于吐出来的东西除了水和胃液,竟再也没有其他。

    门口的丫鬟战战兢兢地端了水送进屋来便又迅速退出屋去。

    乔旧将双手置入清水中慢条斯理地洗干净,可他森寒的目光始终凝着伏在榻侧的乔乔。

    他拧了条湿帕子擦干了手指,复又带去榻前,给乔乔擦去唇角的血。

    乔乔一个哆嗦,想要挣扎开,却被他滚热的掌心按住细颈。

    “你怕我……”

    少女垂落的眼睫颤抖,她的手指紧紧揪住膝上的裙子,死死闭着嘴巴一言不发,似乎打定了主意再也不要和他说话。

    “是因为我没有死,所以你不高兴?”

    乔乔眼角噙着泪光,几乎将唇瓣也要咬破。

    他不仅仅是骗了她……他还是真正的三皇子。

    她不肯开口,就像是紧紧合住自己的蚌,任何人都别想从她这里撬开。

    他凝了她一瞬,随即直起腰,背朝着门口语气冰冷,“将那婢女拖下去杖毙——”

    那婢女怔了怔,瞬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求饶,“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

    “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那语无伦次到模糊的声音,让乔乔更加止不住哆嗦。

    那份凄厉求生的惨叫声,让她无法否认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根本不是梦,这是让乔乔一直都想要回避的现实。

    可她回避得了吗?

    他要在她眼皮底下要杀人,要残忍地说给她听,要杀鸡儆猴……

    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死了就再也不会有了。

    她悸颤着,蓦地伸手抓住乔旧的手臂,极小声地哽咽道:“不要……”

    乔旧冷冷地俯望着她,捏着她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乔乔被迫看着他,再不能躲闪,泪珠子终于也兜不住,一颗颗掉下来。

    “我做了个可怕的梦……”

    他的语速似缓和了一些问她:“可是与我有关?”

    她又忍不住避开他冷锐的目光,却又不说话。

    他看着她这幅躲躲闪闪的模样,似乎想到了什么。

    “让我猜猜,你在梦境里看到了什么?”

    他的眸光愈发幽深,语气亦是渐渐得低沉下来。

    “梦见了我会将你关在寝殿里,会将你剥干净,会……压着你是不是?”

    他每说一个字,乔乔的脸色便愈发慌乱无措。

    他怎么……怎么会知道?

    似看穿了她的念头,他徐徐解释给她听,“因为是你自己说与我听的。”

    乔乔睁大了眸,呼吸都为之一滞。

    是……是她告诉他的?

    也许就和那个夜晚一样,乔乔被他迷惑住了,说出了心里话,同样将这段话也告诉了他。

    从她诧异的眼神中得到答案之后,乔旧才慢慢地将她松开。

    他收敛眸光,语气漠然,“你想多了。”

    乔乔眼睛越睁越大,眸子里的恐惧与惊颤渐渐化作了一抹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