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混杂,若随便拉扯个人来询问,对方未必搭理你不说,就算搭理你了,指不定也是满嘴胡话,未必可信。

    少安进楼之前,打小便在这地方做乞丐,自然对着地方熟悉得不行。

    少安却不肯带她出去,反而眼珠子提溜地转了转道:“我哥哥可比我懂得多了,我去叫我哥哥。”

    “对了,我哥哥叫宋竹安。”

    这次他从乔乔袖子底下钻了出去,便再没能叫乔乔逮住了他。

    玉照楼和普通的青楼楚馆都不一样。

    外面的青楼也好,小倌楼也罢,往往接待的都是男客。

    而这里,从来都只接女客。

    是一个完完全全颠覆乔乔认知的地方。

    所以这个地方平日里不开张也不处于繁华地段,但每每入夜之后,女客却从来没少过。

    是以玉照楼的前院住着宝珠还有其他女子,后院绕过了一道影壁,通过石拱门后,那里才别有洞天,住着楼里的男人。

    少安就是去后院叫他哥哥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个穿着一袭青衫的男子出现在了楼下。

    那男子身若修竹,宽大的袖口宛若招风,却规规矩矩的模样。

    乔乔偷偷扫了他一眼,见他不曾涂脂抹粉,清清爽爽地如同林间晚风一般的气质,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记得这个人。

    这人性子极为孤僻,到了夜里反而避在了房间里鲜少出门来。

    怪异的是,即便他生得容貌尚可,却也没人找他。

    乔乔下楼去询问:“你是少安的哥哥?”

    那人面容清秀,一双琥珀色的眸扫了她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门外,做出了请的动作。

    见乔乔没有动,他又停顿在了门边。

    乔乔疑惑道:“你为何不开口说话?”

    她只当楼里的规矩是不是很重,不许他们与其他女子说话?

    然而对方怔了一瞬,仍旧没有回答。

    乔乔转瞬又怀疑他是个哑巴,连忙敛去眸底的惊讶,与他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问题。”

    宋竹安谦和地笑了笑,温润的眉眼宛若林风吹拂,又做了个请的动作。

    乔乔这次才朝他微微颔首,跨过了门槛。

    出了门后,乔乔又委婉地告诉他,自己想打听一些关于京城里的消息。

    宋竹安便将乔乔带去了杏花街上一家茶楼。

    这家茶楼极为热闹,喝茶的几乎坐满了人,便是不喝茶的,或是站着,或是倚着,都听那台上中年男子拍案说书。

    “再说那忠勇伯千金一门心思嫁给穷书生后发生了什么?我说你们必然是猜不到了。”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道:“这千金啊,她卖光了自己全部的首饰和家当,给那穷书生凑出了一套体面的衣服去参加诗文集会……”

    “嘁——”

    底下一堆喝倒彩的声音。

    “这老刘头说来说去还离不开那穷酸书生和千金小姐的故事,怕不是今天出门没喝墨水,肚子里没货了?”

    旁边一个文质彬彬地却说:“老刘头虽说老套,但他讲的可都是京城里真真的事情,他家里恁多的亲戚在京城做买卖,时常会带消息回来给他咧。”

    “这有什么,我家里也有亲人在京城里,比老刘头消息还灵通咧,你可别忘了,两个月前南阳王挟持了太上皇逼当今圣上让位的消息还是我告诉你们的呢。”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南阳王可是太上皇的兄弟,当今天子的皇叔,他不好好呆在封地,怎么突然就跑回京城造反了呢?”

    那人摇头叹气,“皇帝轮流做呗,反正只是换了个皇帝,影响不到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就是了……”

    一旁乔乔却听愣住了。

    她离开了京城三个月,可这期间,京城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极想问问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却生生忍了下来。

    一直等到说书的结束,人群都散了,宋竹安才领着乔乔去后堂找老刘头。

    宋竹安给老刘头打了个手势,老刘头一边喝茶,一边朝乔乔看了过来。

    “姑娘想打听京城里的事情?”

    他突然这样直白地问,却叫乔乔反而毫无准备。

    “我家里人也在京城,可最近没收到他们的信,所以想打听打听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乔乔嘴里扯了个理由,还是决定将方才外面那些人讲的话问出了口。

    “他们说南阳王造反,这是真的吗?”

    老刘头抚了抚胡须,低声道:“这件事情确实是真的。”

    “怎会如此?”

    乔乔愈发不可置信。

    老刘头却说:“两个月前,天子听戏的时候似乎遇到了刺客,吐血不止不说,身体状况更是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