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叔叔也喜欢她们,当然,最喜欢毛毛。

    没办法,首先这孩子是卫采云带大的,爱屋及乌。其次毛毛不是乌鸦,是小凤凰。

    小王知道有个形容孩子长相的词,“玉雪可爱”,毛毛就是。皮肤白,大眼睛,像小外国人。

    还有顶顶重要的,这孩子懂事。

    看见他摘菜,她也来帮忙,是真的帮得上忙,动作利落手脚快。

    还能陪着聊天。

    从馄饨馅的配比,聊到卫采云的工作。

    小家伙听得多说得少,但就是那么一句两句,全说中他的心里。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不要管别人怎么看。”

    说到卫采云,小王低头忍不住笑了,生活虽然有烦心的地方,但两个人齐心协力,又年轻,什么也不怕。

    “还得谢谢你妈妈,东奔西走帮我联系居委会,总算把早点铺开了。”虽说所有权归街道,还得解决无业人员的就业,但比起冷风中跟市场管理人员赛跑,现在安逸多了,上有瓦下有墙。

    小王发自内心地感慨,从老太太这个根上起,无论卫淑真、安景云、卫采云,还是小小的毛毛,或瘦弱或娇美,或苍老或年幼,内里仿佛都藏着折不断的一根筋。

    “将来还是想当飞行员?”他问。

    安歌认真地点点头,“是啊。”

    “当科学家多好。”小王不死心。

    咳安歌自有一把小算盘,与其当一个平庸的科学家,不如放手一搏。再说,她还有很重要的个人原因,不便告知亲友。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邻居看在眼里,难免嘀咕。

    小安的妹妹和妹婿,一表人才,怎么就不好好工作,一个帮资本家跑腿,一个更加不像话,混一天是一天。

    沈家伯母走过,被她们叫住,指指点点,“结婚多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年纪轻,不急。”沈家伯母跟安景云要好,听不得这些,随口找个理由,“有了自家的孩子,哪里还有时间帮忙带姐姐家的。”

    这倒是。

    “大城市不一样,看毛毛就知道,小姑娘以后不得了。”

    “王焱,王焱,有没有这个人?”大院门口有人喊道。

    小王讶然,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把马兰头,“我是。”

    “电话。”

    这个电话接的时间长了,安歌见小王久久不回,动手把菜择净洗了,等他回来只用下锅。

    对门沈家客厅里的大座钟走了二十多分钟,小王同手同脚地进来了,双眼发懵,跟踩在云雾里似的。

    他一把拉住安歌,“毛毛……”

    “啊?”

    “你打我一拳?”

    安歌,……

    “我……好像在做梦。”小王喃喃道,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晕红。

    安歌赶紧把他扶到有靠背的椅子上,一时之间讲究不了,拿生炉子的旧蒲扇给他扇风。

    徐蓁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帮忙倒水。

    小王木然地拿起杯子喝了几口,呛到了,咳得声嘶力竭,淌下两行眼泪。

    出了什么事?

    徐蓁看向安歌,安歌摇摇头。

    见吓着两个小姑娘,小王抹掉眼泪,“没事,我是欢喜的。”

    他家的房子发回来了,还有房子归公时没收的部分财物将一起发还。

    这么多年,里面住了不止三十六家房客,小王早就放弃。

    没想到卫采云一直写信去反映情况,终于,发回来了。

    不过需要支付八千元,这些年房管所做的改建不能白做。

    幸好卫采云没放弃,也幸好她手头存了一笔款子,能够把祖产赎回来。

    眼泪噼里啪啦掉个不停,掌背沾满泪水,改用掌根抹,小王叔叔哭成泪人。

    孩子们围着他,递手帕,递水,擦汗。

    是,哭也是一件累人的事。

    别说小王,李勇听说后也想哭了。

    什么?!淮海路附近一幢花园洋房!算算能收多少房租!

    第九十二章 泪水

    这么大件事, 办房子交接手续时卫采云带上了安歌。

    安景云觉得孩子应该专心读书, 请假去凑热闹还是免了。

    但卫采云很坚决, “不是毛毛出的主意,也就没有今天。”

    安歌认为吧,五阿姨的坚持才是重要因素, 再有决定性的条件:海市算是全国范围透明性最高的地方。它有柴米油盐的人情味, 也有海纳百川的气概。

    卫采云小家庭的重要时刻,她当然想旁观见证。不光她,老太太也去!

    车子开进普陀, 安歌像乡下人进城一样贴在窗上看风景。

    越来越接近中心市区,车窗外越来越繁华。法国梧桐春来发新枝,第一百货是过去的大新公司, 大新和新新、永安、先施在南京路上并列为四大百货。安家的日用品厂在大新有过专柜,两家私下也有往来。安家仅存的一张老照片,安友伦西装革履, 抱着一岁多的安景云,身边卫淑真穿旗袍, 笑靥如花, 就是拍于类似的家宴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