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念将声音放柔了很多,怕太过激烈的话语会刺激到她。

    “那场惨烈的车祸肯定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阴影,更何况韩屿的死。我想他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也一定很爱你,爱到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你。我也很想认识他,很想见见他,甚至想和他做个朋友。

    可是,吟吟,他不是你害死的。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谁都不希望那场悲剧发生,那么多人惨死,那么多个家庭都被毁了,你也是受害者,你也失去了最爱的人。你不能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就一直自责难过,而不去面对那段过去。”

    好友的话语温柔而有力,像是一记钟鸣敲响她。

    宋吟眼里有了泪水,泪水不断的往上爬,片刻后就溢出了眼眶。

    六年前没有哭出来的难过和痛苦,在这一刻都倾泻而出。

    从来都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自责。

    直到重新记起来的现在,她也会忍不住去想,如果韩屿不保护她,是不是他可以活下来。

    “吟吟,韩屿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你,肯定是希望你以后都能过的快乐幸福。他肯定不希望你为了他,一直沉浸在悲伤痛苦里。”

    “这么多年了,你该试着放手了,放掉那段过去,放掉那段感情,他不会怪你的。”齐念又说。

    宋吟用力吸了口气,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最近我总是会梦到他,梦到他用一个冷漠怨恨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怪我。”

    “是在怪你。”齐念斩钉截铁地说:“怪你不好好生活,不好好面对自己。”

    她叹了口气,又说:“吟吟,这只是你自己的心魔,是你自己放不下,是你自己在责怪自己,才会做这样的梦。你总要为你自己寻找出口的,其实傅沉就是那个不错的出口。

    吟吟,你其实向来都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唯独不肯放过你自己。你在五年多前就将自己逼疯了,现在你还要把自己逼到那个地步。那个时候,你没有亲人,也没有交心的朋友,可是你现在有我,我也希望你能赶快好起来。”

    “谢谢你,念儿。”宋吟将眼里的泪水憋了回去,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我会好起来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她是该放过自己,不管是不是要将傅沉作为出口,她不该这么一直消沉下去的。

    韩屿对她最后的要求就是让她过的幸福快乐,如果活要活70岁,她还有好几十年的未来在等着她去追求。

    “说什么谢谢,你先自己好好整理一下你自己,想不明白的别钻牛角尖,打电话给我。我这里有事,先挂了。”齐念听她语气好多了,没有了哽咽的哭声,才放心下来。

    “好。”

    挂掉电话后,宋吟看着日历。

    明天是韩屿去世六周年的忌日……整整六年了,那个噩梦发生整整六年了。

    腰侧那条结痂的伤疤从前几天开始就在隐隐作疼,在痛一点可能就能抵消她心上的疼痛吧。

    宋吟擦了擦脸上的残留的泪水,倒在沙发上看着外面夏日的光景。

    阳光甚好,洒在了每一个角落,要将所有的阴暗处都驱逐掉。

    她就在想,如果她站在阳光下,是不是能将心底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蒸发掉。

    晚上六点钟的时候,傅沉又敲响了她家的门。

    宋吟打开门,就见他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秘书。

    “你先去车上等我。”傅沉对秘书说了一句。

    宋吟看了一眼离开的秘书,才又抬头看着他。

    以前她一直觉得他太高,她若是不穿高跟鞋的话,几乎是要用一个仰望的姿势看着他。

    这样的姿势总会让她觉得离他太远,怎么仰望也够不着。

    “我可能要回去一个礼拜左右,你照顾好自己。”傅沉等秘书走远了,才说话。

    “嗯。”她应了一声,还是仰望着他,视野朦胧,她的眼角因为之前哭过还有些红。

    每次都是这样,不管是拍戏时候的哭戏,还是其他时候,她只要一哭过,眼角就会红很久。

    实际上,这六年来,她在生活上一次都没哭过。

    傅沉看着她红着的眼角,好看的眉轻不可见的皱了皱,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淡声道:“那我先走了。”

    宋吟这才收回看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关上门以后,屋子里安静极了。

    她走到那盆尤加利面前,灰绿色的尤加利叶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宁静,她甚至觉得有点像傅沉,冷淡优雅,却又让人着迷。

    宋吟的思绪又开始变得混乱起来,站在原地发呆了好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划破屋子里的寂静她才回过神来。

    她四处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厨房里找到手机。

    周嘉赐打来的电话,从她出院那天他们联系过后,这一个月来他没有找过她。

    “喂?”宋吟接下电话,先开了口:“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周嘉赐的语气气呼呼的,“你在哪里?没在沪城吗?”

    “这段时间都没在那边。”宋吟说。

    那头沉默了好一阵,才又开口:“那你明天回来吗?”

    “不回。”

    “不来看他吗?这六年来一次也没去看过他吧,他肯定很想你。”他又说。

    宋吟来到客厅,又走到了那盆尤加利面前,盯着尤加利的一片叶子看,“还没到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现在睡的很好,我不想去打扰他。”

    周嘉赐叹了口气:“那你什么时候回沪城,这一个月我都很空,我们见一面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