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季笙应了一下,视线依旧停留在山头上,目光平静。

    不远处的铁门里快步走来一个男人。

    “手续都办妥了。”

    陈俊文握住季琳的手,又看看天。

    “天快下雨了,咱们先回家吧,妈给我打了电话,晚饭都做好了。”

    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开,季笙坐在后车座看向窗外,直到山头消失,才闭眼开始打瞌睡。

    陈俊文打开车载广播,f96,海市经济广播电台,高峰期的时段播放的是一档名叫“下班路上”的栏目,主播正介绍着原海市福利院财务受贿的相关报道。

    “这种公益性质的福利院就是坑人的地方,私底下那些洗钱暗账根本拿不到台面上来,什么财务受贿,说白了不就是个背锅的吗,背后真正的获利者倒是乐得轻松,反正,总有傻子会上赶着送钱。”

    陈俊文听着广播忍不住吐槽,他说得不太客气,季琳依旧沉浸在季盛明去世的悲伤中,并没有搭话。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他看了眼后视镜又道:“小笙,你这一去就是八年,回来已经是个大姑娘,我都快不认得了,果然,这‘海龟’呀就是不一样。”

    季笙眼皮动了动,轻声“嗯”一下算是回应。

    “你是不知道,当初得知你回国的消息,你姐比谁都高兴。”

    陈俊文边说边往副驾驶看了一眼,季琳暂时从悲伤中脱离出来,冲他笑笑,又转头同季笙讲:“是呀,你一个人在国外,我也不放心。”

    这番话是俩人昨晚商量好的,季笙是她亲妹妹,季琳实在不想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留在国外,更何况,现在季盛明已经去世了。

    “你学历好,在国内的发展肯定不会差,要我说,也别做什么辅导员了,就来自家公司,有我这个姐夫照顾着,你姐姐也能放心。”

    季盛明年轻的时候创立了季节集团,如今,也算是海市有头有脸的企业。

    关于这一点,季琳也是赞同的。

    “是呀小笙,要不就回自家公司上班吧?”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

    季笙睁开眼睛,如画的眸子看向车窗外。

    雨滴扑簌簌地落下,拍打在透明玻璃上,滴滴答答的。

    半晌传来一句。

    “不用了,我现在工作挺好的。”

    陈俊文却道:

    “好什么好,你一个普林斯顿毕业的高材生,就当个辅导员,也太浪费人才了吧。”

    言语间带着些许不屑。

    季笙又闭上眼睛,没回话,不争辩,更不解释。

    气氛有些僵硬,季琳看了眼后视镜。

    “辅导员也不错,工作稳定还有编制,女孩子嘛,有个铁饭碗也挺好的。”

    “可是……”

    陈俊文显然还有话要说,季琳看了他一眼。

    “好了,别可是了,专心开车。”

    下了山,没遇上高峰期,车子开到季宅才四点半了。

    晚饭已经做好了,小姑也在,季笙打了招呼,跟季琳落座。

    季宅依旧被季盛明去世的悲伤所笼罩,席间气氛沉闷,屋外的雨倒是下得越发瓢泼。

    陈梅面色憔悴,季盛明的去世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打击,而小姑坐在原本属于季盛明的位置上,趁机开口:“琳琳,你和俊文结婚两年了,也该要个孩子了。”

    季琳拿着筷子的手微顿,不等回话,陈俊文主动替她解围。

    “爸爸才走,这种事情还是要看缘分的,您就别操心了。”

    “你这话说的,我也是一片好心。”

    小姑面露不耐,拍了拍陈梅的肩对陈俊文道:“从你爸生病到现在,你妈就没笑过,要是有个孩子抱抱,肯定比现下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好。”

    这话让陈梅的表情有些许缓和,小姑突然话锋一转。

    “可要真有了孩子,还是要姓季的,我这个做姑姑的,还是得把话说清楚。”

    嗓门尖锐,略显聒噪。

    三人皆是讳莫如深,不见搭话。

    小姑只能找恰巧抬眸的季笙。

    “季笙,你说是伐?”

    季笙没回话,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桌上气氛尴尬极了,小姑面上挂不住,筷子轻点着盘子埋怨:“我知道,当年你妈出了事,你爸还要执意送你出国,害你没见最后一面心里有怨言,可我这个姑姑也是有说过好话的呀”、“现下人都走了,他俩的纠葛早就烟消云散了,你也不用总记得那些事儿,该忘了就忘了呗”、 “姑娘家的还是要开朗一点,以前你不是挺活泼的吗,怎么读了几年书就成了个闷葫芦,这幅样子还怎么给你介绍对象?”

    过去就过去了,忘了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