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所里的联谊会,一开始是要求大家自愿报名参加的,但不知是不是大家不好意思,每个分工会在统计报名人数的时候,人数都很少,有些部门甚至一个参加的也没有。

    为了杜绝这样的情况,所里便决定,所有单身青年职工都参与,还将各部门的实际参与情况纳入年底的团队建设考核,跟绩效挂钩,这样一来,就算不想去的,为了部门考核也得去,不是为了找对象,就当参加娱乐活动放松一下也不错,倒是那些不好意思的,也就顺势加入了。

    童逸帆可不想跟季赟在一起了还去参加什么联谊会,咬着筷子,在其他人殷切的目光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没人看见,埋头喝汤的季赟唇弯了弯,除了就坐他另一边的陈曦。

    话音刚落,童逸帆就感受到了陈曦朝她投过来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穿透。

    童逸帆在心里暗暗叹口气,假装没看到,垂眸吃东西。

    “哦~这么快就在一起了。”有人语气意味,“是怎么认识的?”

    被揪着不放的童逸帆心里提着一口气,想起不久前陪表姐韩晶去相亲,便随口回了一句:“相亲!”

    季赟:“……”

    眼看着童逸帆脸都快埋到碗里,已经招架不住了,季赟适时岔开话题,“大家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了,我敬大家一杯。”

    说罢,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见领导起身敬酒,其他人忙也端起酒杯,跟着起身。

    吃过饭,有人提议要去唱歌,一行人又辗转去了ktv。

    有同事又叫了酒,唱k的,玩游戏的,划拳的,总能找着个由头让自己或别人喝两杯。

    季赟是不喜喧闹的性格,从进门找了角落处坐下,便开始拿出手机来看,面容沉静,其他人笑闹声渐喧时,他也不过是偶尔抬头看一两眼,配合着浅笑一下,又自顾自地低下头去。

    陈曦作为今晚的主角,在饭桌上时话不多,兴致也不浓烈,此刻在包厢,却跟变了个人似的,跟着方磊他们划拳喝酒,酒一杯接着一杯豪爽下肚。

    童逸帆跟着温欣和几个同事在一边唱歌,她心里总有什么堵着的感觉,心情欠佳,唱的歌一首接一首,不是爱而不得就是被迫放手,俨然是苦情小天后。

    温欣看出来了她情绪不对,一直在一旁小心翼翼看着,偶尔陪她唱两句,在她悄无声息闷头灌酒的间隙,明里暗里阻止她少喝点。

    等到散场已是凌晨,大家也闹累了,出了ktv便各自散去。

    童逸帆临走前去了趟厕所,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其他人都散完了,她走出来,刚到门口,便见季赟立在不远处的路边,垂眸看着蹲在他两步开外的陈曦,她将头埋在抱着的两臂之间,肩膀不停抽搐着,应该是在哭。

    童逸帆跨出ktv的脚步顿了一下,正不知道要不要回避的间隙,便见季赟抬眸望过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的神情隐在苍茫的夜色里,看不真切。童逸帆抿抿唇,硬着头皮朝他们走过去。

    代驾来得及时,等坐上车,童逸帆听坐在副驾驶的季赟报了个地址,不是幸福里,也不是他现在住的地方,那应该就是陈曦住的地方了。

    她没空去细想他怎么会对陈曦住的地方烂熟于心,思绪放空。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空气沉闷凝滞得让人窒息,童逸帆和陈曦坐在车后座,一人对着一侧,看窗外绚丽糜茫的霓虹。

    童逸帆开了点车窗,冷风从缝隙灌进来,直往脖子里钻,将她吹醒了几分,这才觉得眼眶有些泛酸。

    她不过是谈个恋爱而已,为什么就没法开开心心,心无旁骛。

    为什么别的女孩可以拥有的,她不可以,她就不配得到一份毫无其他牵绊的感情吗?

    明明之前想得很清楚,要对这份感情多一点信心,可为什么再次在一起之后,还是会莫名地陷入那种患得患失的怅然里,就像暗恋他的时候那样,总是有很多的不确定。

    可至少暗恋他那会儿,她的不确定,更多源于不自信。为了能够配得上他,她在一心靠近他的过程中,不断让自己变得更好。

    好的爱情可以让人变得更优秀,答案是肯定的……

    现在想起,从得知那个被自己误认为是他女朋友的女孩其实不是他的女友,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时,童逸帆便开始了她的蜕变。用一次比一次进步的成绩,来换取无数个渐渐靠近他的可能。

    跨年夜,她得知季赟跟朋友在外面看烟火秀,那天她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跟父母扯了个谎,说有同学过生日,邀请她一起去庆祝。童父童母本来不想让她去,但想到她最近学习用功,成绩进步很快,想着也该让她出去放松放松,便松了口。

    在人头攒动的广场上,童逸帆找到了季赟,他跟着几个朋友一起,其中便有陈曦,她是那群人中唯一的一个女生。

    之前在电话里联系他的时候她不知道有这么多人跟他一起,这会儿见人多,童逸帆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神情有些羞赧,跟他打招呼,“季赟哥~”

    那几个男生见童逸帆那欲语还休的模样,加上她对季赟的称呼,看向季赟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意味,“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妹子吗?”

    有人更直接,问童逸帆:“小妹妹你是他的女朋友吗?”

    童逸帆当即就感觉脸烧起来,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季赟,然后就听到他说:“别乱说,这是我家教带的小孩。”

    又说她是小孩,明明不久前她才过完十八岁生日,明明他还送了她一本汪曾祺先生的散文当礼物来着,而且之前他说过,不会再叫她小孩了。

    童逸帆垂下眼眸,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

    烟火秀零点开始,他们在广场上玩了一阵,天有些冷,见时间还早,有人提议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

    他们在附近找了个烧烤摊,还点了啤酒。有人顺手递给童逸帆一罐,季赟见了忙抢先接过去,“给小孩儿喝什么酒!?”

    他随即扭头问一旁的摊主,“老板有饮料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一口一个小孩,让童逸帆起了反叛的心思,她抿抿唇,看向他,“可是我想喝一点!”

    声音小小的。

    季赟转头看她一眼,童逸帆对上他漆黑阒静的眸子,舔了舔唇,底气不足地补充道:“就尝尝。”

    她没喝过啤酒,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既然大家都要喝,想来应该不错。

    “行。”季赟兀地笑一下,修长的手指将易拉罐的拉环挑开,放到她面前,“尝尝。”

    老板终于得空,这才想起来问:“谁刚才要饮料?”

    “先温一瓶酸奶吧。”季赟朝老板点了点下巴,对上陈曦看过来的目光时,问她:“陈曦你要吗?”

    所以,酸奶不是给她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