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口,柔顺的长发沿着低头的幅度垂下。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啊?你高三了知道吗?还学人家搞乐队,谈恋爱!”

    “……”

    余茹的声音在她生气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拔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而林瑾欢的沉默又往她身上添了把火。

    “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才行?我把什么好的都留给你们,你们还不知足吗?”余茹说着,自己眼圈也就红了,“你就等着我去死好了!”

    多熟悉的话语。

    林瑾欢猛的抬头看向她妈,心中是一片漠然。

    这些话,从小她就听厌了。

    什么要她死什么的。

    林瑾欢扪心自问,从小她只愿她家人平平安安,反倒是她的家人脱口而出将这灾难嫁祸给她。

    林瑾欢不想听了。

    她也不想留在气氛逼仄的客厅,面对开始流泪叙说自己不幸的母亲,以及一旁不断抽烟、眼里都是失望的父亲。

    她愣愣的,她只是茫然。

    她的罪,至此吗?

    余茹看她抬步就要回房,一气之下便又脱口而出:

    “你加那个乐队能干什么?你不读书你要干什么?”

    “你要去卖吗?”

    一瞬间,林家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

    林辞手指间的烟头发着猩红,一瞬间竟烫得他指尖一疼。

    你……

    你要去卖吗?

    林瑾欢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运转飞快,捕抓到某个字眼,不可置信地回头,眼中有些摇摇欲坠的东西接近破碎。

    而余茹,余茹在脱口而出的那瞬间就后悔了。

    但很多事就是这样,你收不回,你也拂不平。

    林瑾欢过了许久,仍然能让自己切身感受到那时候站在楼梯上,仿佛千疮百孔的自己。

    那句话,她每一个字都不曾忘。

    飞机上的冷气有些刺骨,她将毛毯往上提了提,闭了闭眼睛。

    那天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天,随后脱水导致的持续高烧让林家措不及防,休克送医的她看不到一点生气。

    醒来也是恹恹,将手机关机,什么都不干,只抱着被子干睁眼。

    这场病假,她足足请了半个月。

    再回校,无人谈论起那场缺席的演出,零星好友对她的关怀只点到为止,不过多提及。

    可能是她的好友白音提前打了招呼吧。

    她变得不愿多想。

    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打开手机,她忽略掉诸多的信息,给林可叁和张谷鲈道了歉,退了乐队的群,跟林可叁说了分手。

    他们的回复,她通通没看。

    b中明明说大不大,说小而不是很小,不同班的人,特别是一方刻意避开,要偶遇也是个难事。

    倒也是真的碰上过,她走得飞快,余光只瞥见张谷鲈抬到一半的手。

    后来,后来听说林可叁去外市培训了,要走艺术。

    于是,就这样了。

    林瑾欢微晒。

    这一次,又让她如何过?

    她闭上眼睛。

    想起最后一次见他,是某次周一的升旗典礼。

    林可叁穿着与她同色同款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诚挚而认真地仰视徐徐升起的红旗。

    那时太阳刚好升起,万丈金光撒在他身上,璀璨惹眼。

    她就像蹲在阴暗角落里的某粒尘土,得幸被风吹到阳光下,又被拉回原处。

    林可叁的未来必定万丈光芒。

    而她?

    她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