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傅生发现,他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看似张扬天真的少年,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午饭过后,剧组又开始争分夺秒地忙活起来,傅生想赶寒假新年的档期上映,时间可以说非常紧迫。

    须瓷就坐在无人的角落里,看着演员一个一个地替换,一场又一场的镜头结束,他紧紧地盯着傅生的一举一动,丝毫不觉得枯燥。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依然是晨间发照片的那个人。

    ——不想见面聊一聊?

    须瓷平静地看着这行字,本以为他会直接要钱,倒还算警惕,想要面谈。

    ——想要多少?

    ——二十。

    须瓷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二十块,怕是少个万字。

    ——我没有这么多钱。

    ——你都傍上傅生了,这点小钱也不过是撒撒娇的事,他不是替你付了五十万的违约金?

    须瓷抬眸看着傅生的背影,他不可能让傅生知道这件事。

    照片虽然是断章取义的拍摄,可如果傅生信了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敢赌。

    有些事一旦看在了眼里,就算傅生现在信他,保不齐以后也会在心里留个疙瘩,等到感情消磨殆尽,这种事便会成为分手导/火索之一。

    可这人也还算警惕,聊天记录里甚至都没展现具体金额,大概是怕他破罐子破摔报警。

    ——在哪见面?

    ——石居,我要现金。

    ——好。

    第36章 (一更)那你轻点凶

    “a!”

    下场场景刚刚开始,国师在老皇帝的授意下,成为了太子之师。

    【太子慕钰跪在地上,他抬起眼第一次见到连父皇都敬重不已的国师,一时呆滞,他脱口而出:“真好看……”

    “放肆!”老皇帝笑骂道,“这孩子从小就憨。”

    师禾站在高殿下,淡淡地垂眸看他,那一瞬间,慕钰仿若见到了神祇,明明他才是被万人景仰的太子,而如今跪立于此人身旁,竟不觉丝毫不适。

    慕钰甚至觉得,他该跪的人不应是父皇,而是师禾才对。

    这样大不敬的想法让他惶恐地低了头,父皇却满意一笑:“很好,从今天起,太子的一切学业都将由国师安排。”】

    “卡!”

    白棠生伸手将于幕从地上拉了起来:“辛苦了。”

    叶清竹有些忍俊不禁地笑道:“于老师刚是本色出演吧,太痴汉了。”

    于幕哭笑不得:“慕钰就是个憨憨啊,不然后面能被慕襄整成那样?”

    突然被提名的须瓷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傅生。

    傅生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喝点,你今天都没喝过水。”

    须瓷接了过来,瓶盖已经被傅生拧下了,他微仰着头喝下了一小半,再递回去:“你也喝。”

    傅生伸手抹掉了他嘴角的水渍,接过水来毫不介意地放入口中,将剩下的水喝见了底。

    他碰到我喝过的地方了。

    须瓷有些小小的欣悦,为这似有似无的隐秘亲近。

    “无聊吗?”

    须瓷摇摇头,他就在自己的视野里,又怎么会无聊。

    别说是看一天,看一辈子也可以。

    傅生捏捏须瓷的脸颊:“等手拆线了,你就要和他们一样忙了。”

    须瓷嗯了一声:“我会演好的。”

    “那演不好怎么办?”傅生轻笑,“我会凶你的。”

    “……”须瓷抿着唇,“那你轻点凶。”

    傅生:“……”

    “哥,我想回去一趟。”须瓷突然道。

    “回去做什么?”傅生皱眉。

    “我的药快没有了,得回去拿。”须瓷小声道,“我还想把之前雕刻的东西送给你。”

    “……”傅生面不改色道,“车钥匙我找到了,晚上我们就可以去车里拿药。”

    “我吃的不止这一种。”须瓷扳着手指头数,“……西汀,总共要吃三样。”

    傅生眉头未松:“我陪你一起回去。”

    以须瓷现在的状态,傅生根本不放心他一个人离开。

    况且叶清竹那边帮他预约的心理医生这两天也该到这边了,还需要进行心理及生理两方面的具体诊疗后,再开新的用药方案。

    “你现在走不开的。”须瓷低着头,“哥……你看不了我一辈子。”

    傅生没想到须瓷现在胆子这么大,在他表明不允许的情况下,还是一个人跑掉了。

    他给傅生留了条信息——

    不要来找我,我明天就回来。

    天色已黑,剧组准备收工了,雨也终于停了下来,这个夏季的夜晚难得不再燥热。

    叶清竹看傅生独身一人,且沉着脸,大概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跑了?”

    “嗯。”

    叶清竹诧异:“为什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自然看懂了须瓷对傅生有些病态的执着,因此,她想不出此时有什么原因能让须瓷主动离开。

    “说要回去拿药。”

    “……你信吗?”

    傅生当然不信,所以他有些难以描述的怒意。

    气须瓷什么事都瞒着他,气他不在和自己说心里话。

    可一想到须瓷这两年遭遇的一切,傅生的满腔怒火就仿佛被一盆凉水浇灭,只剩下浓郁的心疼。

    是他的离开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不是吗?

    不管送须瓷去那种地方的人是谁,可如果当初他没有走,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小孩还会跟以前一样,热情张扬,喜欢他、依赖他。

    “去追?”

    “……嗯。”

    傅生自然想把须瓷追回去,按在怀里狠狠打一顿才好,但他根本不知道须瓷怎么走的,做的飞机还是高铁?或是打车回去都有可能。

    而且回去拿药分明就是借口,傅生甚至不确定须瓷会不会回到小公寓。

    傅生刚刚已经看过了,最后一趟航班刚刚起飞,他微微蹙眉:“我现在开车回去,尽量明天上午回来,你帮我跟江哥说一声。”

    “好……”叶清竹点点头,她顿了一秒,“别凶他,别发脾气,好好跟他说。”

    傅生无可奈何:“哪里舍得凶他。”

    叶清竹失笑,她拍拍傅生的肩,掩去眸中的星点落寞:“早去早回。”

    路上,傅生接到了一个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道男声:“我帮你找过了,163事件的档案记录不全面,很多东西都不见了,我问了老局长,他也没说清楚,只说是当时戒同所有人烧毁了很多东西,像档案、财务报表、探病记录这些……”

    “……”傅生坐在驾驶座,“是只有须瓷的档案不全,还是所有人的档案都不全?”

    “大部分人的都不全。”

    电话那头说:“这事现在看着还挺复杂,估计背后扯上了不少有权有势的人,销毁的东西估计也和这些人有关,这次黄乐这小姑娘的事,让我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啊……”

    “……”傅生往高速方向驶去,他望着路边大厦上挂的广告牌眸色微动,“那能给我一份受害者全部名单吗?”

    “可以。”那人笑了声,“你要想知道谁送他进来的,直接问他不就好了,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傅生:“……”

    除了不想勾起须瓷不好的回忆外,他能感觉到,须瓷很逃避这个话题。

    之前他有试探过,但都被须瓷并不高明地转移了话题。

    --

    须瓷一下飞机就蹲在路边吐,脸色苍白得紧。

    他低估了傅生不在自己身边时,自己负面情绪的发展速度。

    还没踏上飞机时他就后悔了,他害怕这座能让傅生和自己分隔两地的庞然大物,恐惧几乎湮没了他。

    两年前也是这样,他偷偷跟在傅生后面,眼睁睁看着他检票进了机场,越走越远。

    他知道傅生回头看了好多次,知道他应该是在找自己,可他就是没出现,说不上是赌气还是什么,他默默在角落里哭得像个傻逼,也不想和傅生告别。

    好像只要没说出再见这两个字,他和傅生就不曾分开过一样。

    须瓷并不晕机,但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须瓷在上飞机之前吃了药,这两个小时里,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就没清明过。

    手机里有傅生发来的信息,他忍着不适回复:

    ——哥,我到了,你别生气,我明晚就回来。

    没有回复。

    须瓷抿着唇,他抑制住心里的失望,打车回到了小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