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黑团子安静滚到范无咎面前停了下来。

    黑团子的大眼睛看了看。

    前有范无咎,后有谢必安。

    两个身形颀长的人就像两尊门神矗立在它面前。

    看了看似笑非笑的范无咎,又扭头看了看盯着他的谢必安,黑团子一抖又开始叫出声:“嘤嘤嘤——”

    幽怨的哭泣声回荡在这间客房。

    眼见着这黑团子越哭越伤心,到最后简直是悲从中来了。

    “嘤!!!”

    黑心的凡人只会欺负它这么一只可爱的鬼!

    “闭嘴。”

    被这环绕无差别攻击的哭泣声扰的头痛,谢必安终于忍不住开口。

    声音冷冽,短短两字从他嘴中说出,颇具威慑。

    吓的黑团子打了个哭嗝,然后迫于谢必安的威势瞬间止住了哭声。

    一双大眼睛偷偷瞅了一眼谢必安又看向范无咎,看他们似乎没有消灭和吞噬自己的意思才慢慢放下一点心来。

    毕竟在这个魇中,就比如前面那个在门口徘徊的怪物,对自己打主意的可实在不算少。

    于是黑团子终于放下一点心,它挺起自己的胸膛,虽然在谢必安和范无咎眼中这一团黑团子只是大眼睛上移了一点。

    它试图和面前这两位“凶神”开始谈判。

    “凡人,只要你们能帮助庇护我,我就能满足你们的几个愿望。”

    它的一双大眼睛中满是真诚。

    虽然谢必安还是一脸不为所动,但是边上的范无咎却是听到这话后挑起了半边眉毛,像是被这句话吸引了兴趣。

    见此,黑团子开始更加卖力地介绍自己,乌黑的一团可爱身子上也硬生生被它努力强撑出一点气势来。

    “吾乃此魇魇灵,吸收日月精华而形成长大。在这魇中已经待了不知多少年岁,可以称的上是这魇的老人了,在这魇中,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它骄傲地抬起脑袋,大眼睛盯着谢必安和范无咎。

    黑团子继续说道:“你们应该就是此次入魇的捉鬼人吧。听我说,你们需要我的帮助,不然你们是出不了这魇的。这魇中鬼诡计多端,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捉鬼人折在这了。”

    “你们也不想在此亡命吧。”

    虽然黑团子只是一个由于溢散的怨气能量而形成的魇灵,但是因魇而生,它也更能察觉出魇的变化。

    在没有魇中鬼和捉鬼人进入的时候,魇只相当于一个空荡荡的容器,一片无人的荒芜。

    寂静的没有任何痕迹。

    这时候的魇是魇灵的天堂,黑团子可以自由地穿行在魇中,到处搜集着溢散的怨气能量来强大自己。

    只有在魇中鬼将捉鬼人拉入时,在魇中的怪物们才会慢慢复苏,就像游戏中的npc角色,而停滞的魇也同时开始按照既定轨迹运行。

    当感受到能量波动在魇中产生,沉睡的怪物一个个醒来开始活动,黑团子就知道,这次的魇中又来人了。

    不知道又是哪一批可怜蛋。

    因为从黑团子诞生起,这个魇就已经存在很久了。

    存在越久就意味着魇中鬼更强大,既然这次魇中鬼有胆量一次性将这么多人拉入,那就抱定了十足的把握。

    想到这,黑团子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

    虽然魇越强大,魇灵有机会获得的能量也越多,但是这也意味着魇中的怪物也会更强大。

    而怪物也会以魇灵为食,因此也会给魇灵带来危险。

    黑团子的大眼睛滴溜溜的一转。

    由于伪装身份的需要和入魇的法力受到的削减,导致在黑团子眼中,面前的两位捉鬼人看起来也并没有很厉害的样子。

    “看你们这样的水平,我怕你们很难活到第二天啊!”

    颇有前辈的样子,黑团子语重心长地告诫谢必安和范无咎,大眼睛中是沉痛的眼神。

    第一次在魇中被一个鬼物担心是否能存活的黑白无常:……

    真是谢谢你的担心。

    “你能帮我们什么?”

    看到黑团子这装模作样的架势,范无咎忍不住问了一句。

    眼角透着似有似无的戏谑。

    尽管之前在魇中不止一次遇到过魇灵,但是……

    长相这么奇特脑回路这么清奇的就算是黑白无常也还是第一次看到。

    听到范无咎的问题,黑团子骄傲地抬起脑袋。

    “我可以指导你们躲避魇中鬼,逃脱那些怪物。

    如果没有我的指导,你们根本在魇中无法活下去。”

    “可是你前面还在被怪物追捕。”

    谢必安一般不说话,一说话就是一针见血。

    “还逃的很狼狈。”范无咎补充。

    甚至还藏在被子底下了。

    被两人的话噎到,黑团子身上的绒毛又要炸开了。

    虽然两人说的确实是事实,它也是被那发疯一样的怪物追的无路可走才逃进了这间客房。

    慌忙中在这客房中找了一个地方藏住。

    只是没想到,不知道为什么这间客房居然真的对魇中怪物具有规则的限制。

    没有这两位凡人的主动开门,哪怕魇中怪物再怎么气急败坏也无法冲破这一扇并不坚固的木门进入。

    但是也不能说这些话,这简直是对它的侮辱!

    黑团子怒气十足但没什么底气地反驳:“魇灵的事情,能叫狼狈逃窜吗?”

    还没等谢必安和范无忌再次开口,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纤细的人影映在了门纸上。

    “叩叩——”

    听到声音的黑团子就像离弦的箭,飞快地窜到了床榻上。

    谢必安只来得及看到一团黑影闪过,然后床榻上的被褥又鼓起了一团。

    还是发着抖的那种。

    谢必安:……

    这次逃窜的还挺快。

    “叩叩——”

    看里屋没有反应,门外的人又敲了两声。

    “谢公子在吗?”

    门外的人出声询问,是女声。

    没有去管又躲在被子底下发抖的黑团子,谢必安走到门前将客房的门打开。

    在门外敲门的是前面在前厅待在方云珠身边的侍女。

    “谢公子,还去前厅用餐了,老爷和夫人已经在那了。”

    采杏见谢必安开门,柔柔地说道。

    只是心中却有些不满。

    想着这表少爷好大的架势,明明只是个来投奔的,老爷夫人都已经在前厅了,竟然也不主动前去。

    但采杏面上不显,只是问道:“谢公子有见到范司令吗?前面我去敲他的门没见着……”

    她才刚问了一句,看到从谢必安身后走出的范无咎后便将剩下的半句就咽进了喉中。

    没想到这表少爷居然真的和范司令颇有私交。

    原本她前面听着其他佣人的谈论还嗤之以鼻,十分不相信。

    毕竟才到城中来投奔方府的谢七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家族出身年纪轻轻就有建树的司令呢?

    那些佣人还说司令第一句开口就说要求娶谢七公子。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这些荒谬的话都敢编造。

    采杏十分不屑。

    此时看到这场景,才知道那些佣人议论的事没准是真的。

    想到这,采杏对着谢必安的表情不禁更恭敬了一些。

    她又朝着范无咎和谢必安行了一礼,说道:“请司令和谢公子前去前厅用餐。”

    谢必安和范无咎点了点头,一同迈出门外。

    在门口隐约可见床榻上的黑团子还躲在被子底下颤抖着。

    他们将门关上了。

    由采杏带路,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前厅。

    原本空荡的前厅摆上了一大张圆桌,上面已经摆了许多丰富的菜式。

    方老爷,方夫人,方云珠在桌前坐着,于太太也挨着方云珠坐了下来。

    “这菜式真是不错啊。”

    于太太有些局促地坐在方云珠的身边,桌面上的菜色令人食指大动。

    虽然听方府佣人说今天客人来的突然,来不及去采购更多的菜,大多都做的些寻常菜式。

    但是对于奔波了好几天刚进城的于太太来说已经是足够惊艳她的菜色了,不禁已经食指大动,但是不知为何方家三人此时的气氛并不好。

    作为在场唯一外人的于太太只能按捺住自己拿着筷子夹菜的欲望,忍不住开口和沉默着的方家三人套套近乎,毕竟还要借住在这里好几日,一些借款之事还需要仰仗方老爷。

    可她这好心的一声却没得到回应,尴尬地落了个空。

    只有离她最远的方老爷朝着她扯着嘴露出一个笑。

    方夫人和方云珠前面在闺房因为方夫人让方云珠去给范司令带路这事又吵了一架,而萧毅还没忘记两人化鬼的模样,待在边上努力缩小存在感不敢说话。

    然而一切并不能如他所愿远离战火,当萧毅和方云珠的眼神对上后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下一秒,方云珠就对着他说道:“爹爹,你是不是也见到了那范司令和谢七的关系!两人简直亲密无间,况且他都说了要来求娶谢七,我去凑什么热闹?”

    也不懂为什么娘亲一定要让自己蹚这趟浑水。

    方夫人被自家女儿气的抚了抚自己起伏的胸口才缓下来一点。

    也不知道为什么方云珠对她的话怎么也听不进去,她瞪了还没作出反应的萧毅,对方云珠说:“那是司令的玩笑话,这你也当真?”

    说完后她还又问萧毅:“老爷你说对不对?”

    然后两个人都转头看向萧毅,眼神犀利,等待萧毅的回答。

    努力躲避但还是被卷入战争的萧毅:……

    放过我。

    最后这场战争是以方云珠捂着耳朵大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结束,再之后就是佣人来和他们说到了用餐时间。

    哪怕到了饭桌上,方云珠和方夫人都相互憋着一股气,沉着脸一言不发。

    于太太见没人搭理自己,便也悻悻收了声。

    餐桌上又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热腾腾的菜还在飘香着。

    在沉默中谢必安和范无咎达到了前厅。